千疮百孔的皮卡车、歪七倒八的摩托、散落一地的弹壳、清一色的男人尸体……岩诺弓下腰细细察看,发现一些脚印和血迹延伸进了树林里。
“岩诺!”水哥兴奋地举起一把形似猎枪的枪支,“瞧这家伙!新的嘞!好东西啊!就是没子弹了!”
“先拿上。”岩诺直起腰,偏了偏头,“往里面走走,说不定还有。”
“诺哥!车里有东西呢!”
“等会儿再拿那些!跟上!”
“好嘞!”
十几支火把浩浩荡荡进入树林,火光几乎将夜雾燃尽。
两只狗子走在人群前面,不住地嗅闻。突然,它们同时抬起头,对着前方狂吠几声,接着如箭离弦般弹了出去。
“有人!”
岩诺拔枪上膛,其他人也纷纷举起武器。
不远处一簇摇摇晃晃的光,忽然一闪,跌到了地上。
两只狗围着那光叫得气势十足,没有退缩的意思。
看来没什么威胁。岩诺收了枪的保险,继续率领众人往前走。没几步,火光便照亮了两只狗和一个坐在地上的人。
那人僵着不敢动,像是担心一动就会被一左一右虎视眈眈的狗子们撕碎。
不管对方是开皮卡的还是骑摩托的,没死在枪林弹雨里,却被狗唬住了。岩诺觉得挺好笑的,忍不住大声地说:“收家伙!狗抓到贼了!”
众人闻言一看,哄然大笑。
仿佛是被笑声注入了勇气,那人忽然扑腾着手脚翻爬起来,换成跪姿,高声喊道:“救命!”
通用语。女声。
年轻的女声。
岩诺一怔,再一细瞧,还真是个姑娘。
短发,穿着山下人的衣服,长相干净,皮肤没有那么白皙,却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出蜜糖般的迷人色泽。
原本已平复的心跳再度紊乱。
这么年轻的山下姑娘,怎么会在夜晚被追进这深山里来?
“求求你们!救救我和我的……”姑娘哽咽了一下,“哥哥!”
她看起来没有受伤。熬过了那么激烈的枪战,还能这么中气十足的求救——换成民族文化研究院里的那几个女大学生,哪怕被哥哥保护着活了下来,怕也吓傻了。
“求求你们了!”姑娘重重磕了个头。
——找到了。
脑海里冒出一个声音。
岩诺,你找到了。
……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后面这些人怎么还在笑?她都磕头了。
岩诺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收声,接着边让狗子们闭嘴,边从旁人手中拿过火把。
一步,两步,三步……越靠近,脑袋里的声音越响。
找到了。
你找到了。
走到姑娘面前,岩诺俯下身,用火把照亮了她的脸。
她的瞳孔也是蜜糖色的,好特别。
她鼻梁上横着一道暗红色的疤,应该刚愈合不久。
……怎么会把这种地方搞伤了?
是被谁欺负了吗?
谁?
无数个关于她的问题与自己的困惑在胸腔中勾连翻涌,岩诺紧紧握着火把,竭尽全力将想要触碰那道疤的冲动,压制成一个满不在乎的笑,然后用通用语,轻佻地对她说:“呵,还是个女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