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
“讲清楚!”
岩诺本不打算在证据不足时公开那人的名字,但见大家情绪激动,不说清楚反而会引起误会,便抬手示意安静,镇定地说出答案:“巴尼。”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决定避开兰妲的事,只提关键部分:“几个月前,巴尼找我帮忙,托我向老阿叔说情,让他带几个山下朋友进神木林看看。我当时就觉得不合规矩,没有答应。现在想来,估计他们那时就是想进来踩点或‘验货’。”
“巴尼家‘神木’的位置根本用不着抄近道,所以他可能是不久前才打听到近道怎么走,这才引着人来了。”
“不过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还是得……”
“肯定是他!”一个青年高声说,“上个月我来祭拜,跟老阿叔聊了几句,他说那家伙今年突然变孝顺了,隔三差五就跑进林子里看祖宗。我看他八成就是来探路的!”
“要真是他,”一个大叔问岩诺,“你打算怎么办?”
“要真是他,这会儿去也能抓到他,那就让他把贼的情况招出来,我亲自带人去追。”
岩诺重重地拍了拍心口。
“要不是他,或者他已经跑了,也没关系。我阿爸带着大家做了这么多年木材买卖,在山下认识点人,要打听那么大一株黄檀的消息不算难事,也由我负责。”
十六岁的人,不成家不管事,几个月前悔婚,还当众说坤帕的不是,寨民们背地里提起岩诺,都摇头叹息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可今天这一出,又让大家看到了希望。
“行!听少主的!”
“咱们这就去巴尼家!”
岩诺留了几个人守林子,然后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地往外走。来到林边骑上摩托,他才猛地想起来时坐在身后的岩帕,正欲回头去找,只见那满头银丝的人已蹒跚着跟了出来。
打记事起,岩诺从未见过他这么颓丧的模样,心里盘桓多日的怨恨和那点幸灾乐祸不知觉间已灰飞烟灭。
“你都听到了吧?”岩诺吸了下鼻子,“我这么处理行吗?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岩帕没说话,用力拍拍他的肩,又使劲捏了捏,接着跨上后座,低声说:“走。”
岩诺松了口气,也上了车。摩托发动的瞬间,他忽然发现,那种让他喘不过气的沉重感,似乎在他带人查看神木林的时候就消失了,以至于哪怕此刻身负自告奋勇揽下的重任,也再没半点不适。
巴尼根本没有跑路的打算。他万万没料到岩诺这个“担不了事的”会管“神木”被偷伐这种大事,更想不到这个“废物小孩”会因为那么小的、他几乎已经忘了的细节怀疑到他头上。因此当一群人风风火火杀到他家门口,他还睡得正香;被抓起来后,面对愤怒的质问,也依然镇定地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最后要不是岩诺要用猎刀斩断他的小拇指,他是决心硬撑到底绝不承认的。
抓住了内奸,岩诺信守在神木林里许下的承诺,当天就带着巴尼和十几个人冲到山下追贼。
一年之内,岩诺下了两次山。第一次为了见世面,第二次为了讨公道。
由于反应迅速、线索充分,班隆卡的人在“神木”被盗后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里就追上了那几辆卡车。
最终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惊动了山瓦府的有关部门,双方涉事人员均遭到抓捕拘留。岩帕和嘎娅动用了多方关系,打点了不少,历时两个多月,才将自己人和那株黄檀带回了寨子。
英雄们凯旋而归,承载祖先灵魂的“神木”也得以回归故土,班隆卡举行了一系列隆重盛大的仪式。
七天后,一切尘埃落定,岩诺向岩帕提议,在留人固定看守的基础上,成立一支巡逻队,像城里的保安那样,深夜轮班巡检整片神木林,顺便处理夜间突发情况。巡逻队的队员不一定得是有身手的“勇士”,任何关心寨子的寨民,无论男女都可以报名。同时也不能让大家白忙,得给补贴。
见儿子一下子成熟了,岩帕自然高兴不已。只不过既然涉及到钱,问题就有点复杂,得跟长老们仔细商量了才能定夺。
这一商量就翻过了年关,直到本族新年到来那天,岩诺才得到准话:寨子里一年拨他一笔钱,招多少人、怎么排班、如何发补贴,全由他自己规划。
拖了那么久,岩诺本来都不抱期待了,现在愿望达成,顿时又干劲满满。在嘎娅的协助下,他花了一周时间制定出了实施方案,转天便在祭祀广场摆桌吆喝,开始招人。
经过追踪老黄檀的事,寨民们对这位未来寨司信任了不少,加上他开出的条件不赖,报名的人很快排起了长队。等到收摊的时候,岩诺已经密密麻麻地记满了三张纸。
将矮桌捆上摩托,岩诺美滋滋地往家骑。走到岔路口,路边冷不丁窜出个人,吓得他赶紧刹住车,正要骂,定睛一看,是“堂兄”威罗。
“岩诺,好久不见啊。”威罗笑嘻嘻地递出一支烟,“听说你最近很忙啊!”
岩诺不接,“有事直说。”
“还没学会抽烟啊?”威罗把烟别到自己耳朵上,“你这么忙,该学学,烟能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