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当然!”婉莉忍不住哽咽,“你去哪儿阿妈都陪你!”
“你不怪我了?我没问过你的想法,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些,你不生气了?”
说着这么懂事的话,脸上却还是没有表情。婉莉的眼泪夺眶而出。
“孩子,不怪你,不生气了……你也……也别怪自己,别生自己的气啊……”
“明天就出发!”嘎娅感觉实在不妙,“现在就回你家,让你阿爸安排!”
自从第一次走上寨外那条蜿蜒的盘山路,岩诺就对它的尽头好奇不已。等长大了一些,他开始往那些拉木料的卡车上躲,试图跟着偷溜下山,结果每次都被发现——岩帕虽不及婉莉了解儿子“奇怪”与否,但对他这点心思摸得很透,早跟司机们打过招呼,抓到这倒霉孩子就有奖励。
偷跑的路子被彻底掐断,岩诺只好主动找阿爸谈,想要个明确答复,他到底什么时候能下山看看。
岩帕只答,合适的时候。
合适的时候,原来是指这种必须确定他的生育能力有没有问题的时候。
颠簸在下山路上,岩诺越想越好笑,僵了快半个月的脸部肌肉终于活泛起来。他扭过头,笑着问坐在斜后方的岩帕:“要是我真有毛病,治不好的那种,一辈子都没法让人怀孕,你打算怎么办?再生一个?跟谁生?”
岩帕没有回答,只是重新闭上眼,继续养神。
路的尽头是山瓦综合医院。
确实像兰妲说的,没意思。
天气那么热,医院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却还是让人感觉冷飕飕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机器是冷的,那些穿得怪模怪样的山下人也是冷的。他们要么不吭声,要么一开口就不耐烦,嗓门大得好像别人是聋子似的。
医院外面也没可什么稀罕的。各种小摊挨挨挤挤,跟山里的集子差不多,卖的东西都普通得很,连最常见的野味都没有。
冷感与无聊盖掉了本就被消磨得差不多的好奇心,岩诺只想快点回班隆卡。
两天后报告出炉。经过全方面检查,除了身上的外伤,他一切正常,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离开医院,岩诺迫不及待地钻进来时坐的车,不料被嘎娅拉住。
“我们坐那个。”她指了指正朝他们开来的另一辆面包车。
“……为什么?”
“因为你还要跟我去一趟光莱。”
岩诺怔住。他听卡车司机们说过,光莱是跟首府嵊武繁华得不相上下的大城市,天上还有飞机嘞!
他有些惶惑地望向岩帕。
“你阿妈折腾了这几天,反复下山两次,吃不消了。”岩帕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我先带她回去了。你就跟着你阿姑,听她的话,别惹事。”
婉莉拉过儿子的手,塞给他个鼓囊囊的小布包,柔声说:“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就买。在外面别省,别惹事。”
岩诺半天反应不过来,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视野里,也依然望着那个方向。
“你看,你十六岁就能下山见世面,还能去光莱那种大城市,比你阿爸强多了。”嘎娅拍拍岩诺的腿,“你阿爸十八岁才下山,虽然在山下待了两年,但也只在山瓦打转。他以前可羡慕我了,现在该羡慕你啦!”
“怎么可能……”岩诺靠到头枕上,看着窗外,“他现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有别人羡慕他的份。我是要看他眼色的人,有什么值得他羡慕的?”
“是,他现在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可你算算,他一年出几次远门?”
“出几次也是出啊!”岩诺皱眉嗤笑,“出几次都会跟那个女人见面啊!”
嘎娅噎了一下,赶紧清清嗓子,正色道:“莎莎阿姨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跟你阿爸见面,就是吃吃饭聊聊天。”
“你在场?”
“我不在,可我也认识莎莎好些年了,还算了解她的为人。她要是那种女人,你阿爸当年也不会跟她在一起。”
岩诺不作声了。
嘎娅也靠上头枕,望着前方顾自说:“好多年前,你阿爷当上寨司后,为了把木材生意抓在自己手里,专门从山下请了个老师教他通用语。那时我两个哥哥——就是你没见过的阿伯和你阿爸——已经是大孩子了,顺便也跟着学。过了两年,我也大了,也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