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鞭子”,威罗打了个寒颤,嘟囔道:“你又说别人不信我的话,现在又要我去认错……岩诺已经揍过我了,你看看我的脸……”
“放心,该给你的钱会给你,翻倍给。召勐送的糯米,我那份也归你了。”
“好的。鸡叫头遍就到,记住了。”
“那就滚吧。路上再遇到人,管好你的嘴。”
“哎。那我走了。”
嘎娅拿起烟锅,正准备填烟叶,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他。
“你说的那个粮商的小舅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威罗歪头想了想,“我记得挺年轻的,瘦瘦的……好像说本来是个学生,考什么学没弄成吧,别的也不会做,只好跟着姐夫学做事之类的……反正我感觉是那种笨手笨脚没什么本事的人。”
“哦……”嘎娅缓缓点头,“知道了。你走吧。”
岩诺折返到家时,亲友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了,只剩几位长辈还在与岩帕、召勐围着火塘夜话。他停好摩托,与他们打过招呼后匆匆上楼,还没踏完楼梯便伸长脖子望向兰妲的房门。
门缝里透着光,她还没睡。
明明说好了要早起,居然还不休息。
岩诺清了下嗓子,调整出严肃的表情,镇定地走到那扇门前,准备敲开它,提醒里面的人快点睡觉,免得耽搁了明天的安排。
可手才抬起来,那个无法无天的阿姑说的那句无法无天的糙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如同巨锣被重重敲击,岂止震耳欲聋,简直震得人站都站不稳。
岩诺落荒而逃,快步转向走廊尽头,躲进了阿妈婉莉的房间。
婉莉也还没睡,正哒哒地踩着旧缝纫机给兰妲做裤子。
“穿着裙子只能侧身坐,不安全,你也不好骑。那孩子说他们糯腊峒的女人从来只穿短裙,因为干活方便,所以她一条长裤都没有。”婉莉摇摇头,“我不懂了,短裙哪里方便了?还是那种裹在身上的款式……”
“对她来说好像真的挺方便的。”岩诺在阿妈脚边盘腿坐下,“她穿着那裙子爬树呢,爬得可快了,特别厉害。”
婉莉见儿子大大咧咧地亮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忍不住也跟着扬起嘴角。
“我也觉得她挺厉害的。今天做那么多菜,手脚麻利得哟!我跟她一样大的时候可没她那么能干。”
“跟她一样大的时候?”岩诺往前挪了挪,“阿妈,那时候你是不是已经嫁给阿爸了?”
“哪有那么晚,”婉莉轻笑,“那时候你已经在我肚子发芽啦!”
岩诺想了想,“哦,对。差点忘了你比阿爸和阿姑都小……那你是不是在我这么大的时候就喜欢阿爸了?我听阿姑说,阿爸年轻的时候比现在英俊多了,头发还是黑的。”
“阿妈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怎么见过你阿爸呢。那会儿他正学着做木材生意,经常不在寨子里。就算在,我也见不着。你阿祖、阿爷还在的时候,我们是不能随便走到这一片来的,哪像现在。”
“哦……没见过几面,那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要嫁给阿爸的?”
婉莉停下活计,笑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些来了?”
岩诺搔搔后脑勺,“就是……突然发现我好像只知道你们是我父母,我们是一家人,但根本不清楚你们是怎么成为我父母的,我们这个家是怎么来的。”
婉莉怔住,半晌才说:“我记得你上次坐在缝纫机旁边跟我说话的时候,我总担心你的头会磕到这里。”她摸了摸用布头裹住的桌角,“现在完全没必要了。我的岩诺,已经这么高大了。”
岩诺故意挺直脊背:“阿姑说我还会长高的,以后保准比阿爸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