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松吐出一口烟,笑眯眯望着缇朵:“萨利赫小姐,不介意我跟余小姐单独聊两句吧?”
缇朵心里一惊,与余桥对视一眼。
余桥点了下头:“你先回公司吧。”
“倒也不用。”阿松接话道,“顶多十分钟,萨利赫小姐可以去车里等。”
缇朵又看余桥,见她再次颔首,才灭了烟,一步三回头地走开。
等她走远,余桥立刻问道:“希娜没事吧?”
“这是什么问题?”阿松笑着反问,“前几天她大晚上地要出门见你,我老板觉得她是没人陪憋坏了,特地送她去私人医院休养,专人陪护照料,能有什么事?放心,我老板很喜欢小孩子,孩子是希娜的护身符,谁都有可能出事,她不会。倒是你,你有什么护身符?”
余桥手一颤,没抽完的烟掉到地上。
阿松用脚尖碾熄那点火星,猛吸几口自己的烟,在垃圾桶边按灭,随即凑近低声说:“余小姐,盛哥待我不薄,我唯一能报答他的,就是提醒你,尽快离开塔国,越快越好。”
原来“十三问”报道一出来,陈继志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余桥。只是舆论沸腾,再加上陈继康那边暂且能应付,他便没有轻举妄动。陈继志料定余桥的后续动作可能是找希娜联手,便故意留出破绽,守株待兔,果然抓了个正着。尽管希娜已经很有先见之明地删掉了联络记录,但陈继志还是抢了她的手机翻出号码回拨,结果余桥这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挂了,反而坐实了嫌疑。
“别以为他现在不敢动你。”阿松的神情愈发凝重,“他已经没有耐心了,有的是脏招。”
“……我没有……”余桥怔怔望着他,“我是找过希娜,但不是我爆的啊……我从哪儿搞那些东西……”
她突然顿住。
是了,“那些东西”,她是没有,可时盛说过他有,还说以后要转交给她公开。只是他一死,她便默认它们跟他转移到出去的资金一并长眠在国外的银行保险柜里,谁都动不了,哪怕是曾帮他处理海外账户的缇朵都没有权限。
不知报道里列出的证据跟他准备的那些是否一样,如果是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爆料的根本不是别人,而是……?!
心脏猛然一缩,余桥不自觉地捂住嘴,在掌心里倒抽一口气。
阿松不明所以,还以为她被吓到了,于是关切地宽慰道:“也不用这么害怕。到底是不是你爆出去的现在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真的忍你很久了。你听我说,接下来……”
“阿松!”余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先回答我,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来这里开会的?真是专程跑到我们公司问的吗?”
“……这也不是重点啊!”
“你先回答我!”
“……哎!”阿松懊恼地捶了捶额头,“好好好,先回答你,你公司里有我的人。”
“你在监视我?”余桥的声音被心跳震得发颤,“为什么这么做?陈继志的意思?时盛不是被他派去的人弄死的吗?他为什么还盯着我不放?”
阿松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余桥按住心口定了定神,追问道:“陈继志还在监视我,说明他派去素钦的人根本没找到时盛,他也不确定时盛是不是真死了。他想等着看时盛会不会联系我,再通过我抓到他,对不对?”她晃了晃阿松的胳膊,“你不用说话,点头或者摇头!”
阿松后退半步,警觉地扫视四周,紧接着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余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撑住旁边的墙壁才没倒下。眩晕中,想起时盛一开始的那个暗杀坠桥计划,她感到无比庆幸——给她看那条有刺青的断腿、dna鉴定报告和死亡证明,都是陈继志的试探;而她的反应,无论是他亲眼目睹还是由心腹传话,都没让他放下戒心,照样派人盯紧她。如此多疑,又怎么会轻易相信她和时盛断了就真的不再来往?如果岩诺没有半路杀出,那个计划顺利成形,只怕时盛也很快会被顺藤摸瓜地抓住。
那条腿、那纸死亡证明并不足以让余桥相信时盛已死,说服她的,恰是陈继志的狠毒。但如果他的狠毒其实无的放矢,那时盛,必定还有活着的可能。
余桥喉头一梗,眼泪滚滚而下,脸上的肌肉却自主向上提起,牵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阿松别开脸叹了一声,转回来拍拍她的肩:“不要想别的了,你现在保命要紧,先好好听我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