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路上,车厢里一片沉默。
余桥阖目靠着头枕,像是睡着了。
缇朵和岩诺都没有追问事情的原委。
问了,大概率也得不到答案;即便知道了,他们或许也帮不上什么忙。
黎明前的天空分外暗沉,衬得城市灯光有些刺眼。
行至一个红灯路口,余桥忽然睁眼坐直,开口道:“缇朵,有两件事得尽快处理。”
缇朵看了眼后视镜,“你说。”
“通艾和阿末在玩致幻剂,还跟卖家有交情,我们必须管。”
“……原来如此。我还在想呢,那条子最后跟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个简单,这是明确的违约行为。不戒,或者再继续跟那人来往,就解除合同。年底的比赛不参加也罢,我们可以培养别的选手。”
“我也是这个意思。另外,必须把阿差换掉。”
周五与阿末一起吃午饭,余桥为了多套点鬼麻的信息,便问了关于主教练阿差的“诽谤”。她原以为是通艾气急败坏胡诌的,哪知阿末却说,阿差确实骚扰过他。之前他不愿声张,一方面是担心没人相信一个有老婆孩子、德高望重的资深教练会对另一个男性想入非非;另一方面,阿差在对阿末下手的前就一直在铺垫,说是在合同上签了字就得完全听从公司的安排,不能要求这要求那,否则就是违约,不但一分钱拿不到,还得赔钱。兄弟俩大字不识几个,又好不容易有了盼头,自然只能忍气吞声,能躲则躲。
“虽然阿差没能得手,但阿末真的非常痛苦。他不知该怎么发泄,才跟着通艾玩那东西寻求片刻放松。”余桥捏了捏眉心,“通艾说的是真心话,如果他拿了金腰带而我们还不换掉阿差,他们真的宁愿违约也不干了……不能让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汤,必须把那王八蛋换掉……是我不够尽责,整天只顾着琢磨自己的事,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么糟糕的情况都不知道,知道了也没立刻跟你沟通,拖到现在才说……我真的很差劲,各方面都是。”
绿灯亮起,车子再度上路。
“开个玩笑,”缇朵扶着方向盘说,“这么说来,我得感谢警署里那些‘蛀虫’愿意让我们交保释金呢,不然你没机会跟我说这些,公司岂不是要乱套?”
余桥扯了扯嘴角。
“这种时候有消极想法很正常。等你睡一觉起来,如果还是觉得自己很差劲,那就打电话给我,到时候我好好骂你一顿,保准你就好了。”
“……你现在也可以骂我,我刚才对你态度太差了,对不起。”
缇朵笑了笑,“我现在没力气骂人了。说回正事,那天你跟通艾和阿末出去之后,我也问阿差了。他当然不会承认,但我觉得两个年轻人,特别是通艾,他对阿末那么好,不可能拿这种事胡编乱造,所以肯定是真的。我本来也打算周一跟你商量换人的……明天我就约阿差见面,开了他。周一岩诺来公司,暂时顶上吧。”
岩诺一直看着窗外,听到自己的名字才转过头:“什么?”
“我说——让你先顶上我们公司主教练的位子,等找到更合适的人了,你再退下来。复训强度不能一开始就拉得很高吧?你就在暂任主教练这段时间先慢慢练着。至于签约,你复训一阵子再看情况。”
岩诺下意识地望向坐在另一侧的余桥,恰巧与她对上眼神。她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余桥,”缇朵接着道,“你跟我商量的事,我会看情况尽量答应。所以公平起见,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余桥大概猜到她想说什么,但还是问道:“什么事?”
“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别再管时盛的事了。你管不了。”
余桥靠回座椅靠背上,望向外面空寂的街道,“知道了。”默然少顷,又说:“他走之前也是这么交待的。”
回到住处,余桥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开了。她歪歪倒倒地走进卧室,没换衣服就一头栽倒在床上。
岩诺站在她房门口,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喊了声“阿桥”。
余桥脸埋在枕头里,含糊应了个“嗯”。
“你不差劲,”岩诺说,“你很好。哪怕之前你……我还是觉得你很好。”
余桥吃力地转过半张脸:“谢谢。”
岩诺紧了紧牙关,“你跟姓时的……时盛在地下停车场见面的照片,是我爆出去的。我想逼你承认你跟我分手是因为他,再逼他现身找我算账……我没想到会造成那么多严重的后果。要说差劲,我才是最差劲的。”
铺天盖地的疲惫让余桥看到了许多个岩诺,层层叠叠地分开又合拢,合拢又分开,令她愈发困倦,剩下的力气只够极轻微地点一下头,随后眼皮便沉沉阖上了。
转眼到了周一。
尽管缇朵让再休息两天,但余桥还是照例早起,亲自带着岩诺和在周日准备的会议资料来到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