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扫完屋子,两人净了手,在遗像前供上特意买来的茶点,燃起线香。
余桥先上前祭拜。她举着香,望着照片里妈妈明媚的笑容,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三个躬。
轮到时盛,他扑通一下双膝跪地,吓了余桥一跳。
时盛也没说话,顾自磕了三个惊天动地的响头,前额都磕出个红印来。
“把照片和骨灰都带走吧!”他声音有些发紧,“别让红姨一个人在这儿了。放到我那边,反正你下旬就能出院了。”
妈妈那么反感帮派,会愿意“搬”到他那里吗?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余桥顿时生出罪恶感——时盛做得已经够多了,她怎么还能有这种嫌弃般的想法?
而且不是都已经想好了,接受他的全部了吗?
“好啊!”她努力露出自然的笑容,“差不多可以让阿成搬过来了。”
余霜红生前最爱的几件旗袍和裙子、她给余桥买的布偶、母女俩在嵊武女高门前的合影、那条早已褪色的金腰带……值得带走的东西并不多。临走时,时盛突然想起余桥房间门后挂着的那根孤零零的辫子,又匆匆折返取走。刚迈出门,他又折回衣柜前,从最里面抽出周启泰送的那条红裙子,胡乱团成一团塞进牛仔裤后兜,用衬衫下摆仔细盖好。等去取车的路上,趁余桥不注意,他飞快地将它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就是因为这条裙子,他才不让她带旧衣服。
他不想让她看见任何会让她想起那个人的东西。
返回圣迦南的路上,天空突然下起雨来,城市快道堵起长龙。
时盛拧开收音机听路况,电流杂音过后,轻盈的旋律踩着轻快的节奏从音响里走出来,背景里叮叮咚咚不知用的什么乐器,让歌曲听起来宛如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
手停在旋钮上,时盛转头与余桥对视一眼,她立即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回应。
前些年管理“红豆”,她整日忙于应付各种麻烦事,哪还有闲情欣赏音乐。更不用说夜夜被迫听巧姨唱那些怪腔怪调的歌,弄得她都快对音乐产生生理性厌恶了。此刻听到这样清新的旋律,仿佛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洗涤了一遍,说不出的舒畅。
男歌手的声音里伴着女声和音,是首英文歌。
“唱的什么?”时盛问。
余桥侧耳倾听,跟着念出来:“justthetwoofus...justthetwoofus...bui,buildingcastlesinthesky...”“是什么意思?”
“嗯……就,就你和我两个……”她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应该可以说成是‘二人世界’吧?你和我,在、在天上搭建我们的城堡……”
“可以啊余桥!”时盛惊喜地挑眉,“英文还没忘光,考学大有希望啊!”
余桥皱了皱鼻子,不好意思地嘟囔:“也不知道对不对……”
这时音乐声渐弱,dj温润的嗓音传来:“现在播放的是billwithers的经典老歌《justthetwoofus》,送给所有被这场雨困住的朋友。第一句歌词真是应景呢——‘iseethecrystalraindropsfall’,‘我看着水晶般的雨滴纷纷落下’。这么一想,雨水是不是也变得可爱起来了?无论何时,都请保持好心情哦!”
音乐再度响起,两人望着雨刮器在前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一时都沉默下来。
一段悠扬的萨克斯间奏后,时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轻轻敲打,脑袋也随着节拍一点一点。待到副歌再起,他索性松开一只手,用响指打着拍子,跟着旋律摇摆着靠近余桥,有一下没一下的拿肩膀撞她。
“iwanttobetheonewithyoujustthetwoofuswecanmakeitifwetry……”
余桥咬着下唇,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她本来也在微微跟着节奏晃动,被时盛这么一带,也不由自主地加大了摇摆的幅度。
“justthetwoofusbuildingbigcastleswayonhigh……”
顺手将车窗降下一道缝隙,清凉的雨丝立刻钻了进来,而溪水般清澈的音乐则悄悄溜了出去。
“justthetwoofusyouandi……”
是夜,确定余桥睡着后,时盛拿上手提电话,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乘电梯来到一楼,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拨通上面的号码。
“刘律师,是我。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嗯。上次咨询你的关于那间酒吧股权的事……能不能委托你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