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坦白心迹这么痛快,她才不会作茧自缚那么久。
有温热的液体落在颈间,那突出的喉结滚动出“咕”的低响。余桥知道这高个子傻瓜肯定也哭了。
这是他第几次对着她掉眼泪了?这世上还有谁知道,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出手狠辣的男人其实很爱哭鼻子?
想到他红着眼圈的模样,她决心再让他哭得惨烈些。于是故意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说完刚才被打断的话:“我、我也,不想跟你分开。所以,我跟你,一起走。”
“阿盛,我们,一起走,什么都,不管了!一起,离开这个,烂地方!”
一股澎拜的激情撞击着喉头,余桥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奇怪。但是没关系,她想说,她一定要说。
“什么还钱,什么塔那温,都、都不管了,不想管了,我们就走!等我出院,拿、拿上我妈妈的,骨灰,我们就走!”
想好了,“红豆”的事委托阿成看着办,房子也给他住。先离开几年,看情况再作以后的打算。
仿佛终于爬出沼泽,褪去沾满淤泥的衣裳,赤条条站在阳光下,余桥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原来人生最大的捷径,不是执着于得到,而是学会放手。
正当她沉浸在这醍醐灌顶的喜悦中,时盛却倏然松开了手。
“不。”他扶住她的肩,“不走,我们不走。”
第108章108告白下
十天前见过周启泰后来见余桥,时盛彻夜未眠。
这次回嵊武,陈继志没再派人尾随跟踪。与阿松一伙人朝夕相处了数日,时盛也可以确定,从山瓦回来后,陈继志没再对他们下达新的监视命令。
但这不代表陈继志已经完全信任了他。
俗话常说好心办坏事,陈继志正相反。
调查周启泰、言语怂恿,表面是帮时盛捅破与余桥之间的窗户纸,实则是要将两人牢牢绑定。余桥一无所有、社交简单,操控起来易如反掌,所以陈继志甚至没在医院安排看守。
向他求助前,时盛就料到他会用余桥牵制自己。当时周启泰还是障碍,时盛还盘算着与余桥撇清关系以便脱身。如今障碍已除,脱身无望。而他,也已经摒弃了脱身的想法。
“我不走,你也不走。”时盛重复道,泪痕未干却神色平静,“一样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别人能在这里活下去,我们为什么不能?”
余桥怔住了。他既没有哭得更惨烈,也没有更高兴,这种反常的淡然让她心头发紧。
“余桥,”他用拇指拭去她的泪,“我以前敢那么说,是因为没和你一起经历过生死,不知道那有多可怕……现在,我不想让你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一点都不想,你比任何人都值得拥有美好富足的生活。”
在自责与情感的催化下,余桥捡起了曾经完全不考虑的选项来“为他做点什么”,这不是时盛想要的。
人有生老病死,而贫贱夫妻百事哀。既然她终于选择了他,那他就要排除掉任何可能导致分离的因素,贫穷首当其冲。当初在山里约她做野人,不过是绝望时的玩笑话,哪能真的有情饮水饱?
“去到别处,也许我也能混得开。但既然要混,为什么不在更熟悉、更容易出头的地方混?我必须把握住陈家给的机会。”
余桥呆呆地望着他,那双深沉的黑眸此刻正闪烁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奇异神采。
“可……”
“我懂你担心我的安危。“时盛捏了捏她的肩,“别急,先听我说。”他在床边坐下来,再次握住她的手,“在光莱七年,我遇到的凶险不少,可我现在仍完好无损地在你面前。余桥,相信我,我也能在嵊武活下来,并且会活得很好。”
“采砂是有证的,完全是合法业务。只不过面对的竞争对手是非法的,所以有些麻烦。前期处理完了,后期稳定下来就不会有什么了。”
“陈老三要参政,说明陈家打算彻底洗白。他们之后不可能再做风险更大的灰产,否则前功尽弃。”
他摸了摸她短短的头发,“我要趁着现在的机会,为你、为我们以后的生活打好基础。别人没有的你要有,别人有的你要有更好的。”
时盛深知余桥并不是物欲强烈的人,这些不足以打动她,只能做铺垫,而真正的杀手锏是——“而且我也想通了,让你跟我走确实不公平,因为你还没完成和红姨的约定——考大学。”
余桥神色骤变。
是了,怎么把考大学这么重要的事抛到脑后了?后来发生的那些惊险,甚至差点送命,追根究底都源于此。而自己居然忘了,简直荒谬!
她那张小脸写不下太多心思,时盛既心疼又想笑,“以前说要带你走,是我想得太简单。去到别的国家,连安稳生活都成问题,还怎么考大学?所以,余桥,听我的,”他加重力道握紧她的手,“我们就在塔国,就在嵊武,哪里都不去。你只管安心学习,其它都交给我。钱、资源……我能给你一切你需要的,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