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筒当啷落地,骨碌碌滚走。
冒着热气的影子覆过来:“昨晚为什么哭?”
余桥没推得还没回过神,怔怔看着撑在上方的人,好一会儿才说:“你……你不能丢下我。”又顿了顿,“不是你必须得帮我帮到底的意思。只是……只是我们,我们至少要、要一起离开这个寨子,然后你下山,我上山。”
时盛一愣,随即偏过脸笑了。
“不许笑!”余桥捶了下床板,“我是认真的!”
时盛清了清嗓子,收了笑,故意板起脸:“我是问你昨晚为什么哭,昨晚!不要答非所问。”
“你也不要岔开话题!”
“好嘛,你年纪小,我让你。不过,我们为什么非得一起离开这个寨子?”
余桥抠着手指不说话,时盛撇嘴:“不说我就……”
“因为我也想再跟你多待几天!”
夜风闯入屋里来,吹得电灯摇摇晃晃。雨声乱了,呼吸也是。
身躯与影子重合,一齐覆盖住了脸红红的人儿。
山里的烟与酒,做法都粗糙。特别是烟,经唇入肺,再从口鼻间排出,砂纸似地将所及之处都磨糙了。被粗糙的嘴唇和舌头撬开唇齿,余桥小小哼了一声,酽烈的烟草味立即攻占才被山酒洗礼过的黏膜,那些令人眩晕的物质渗透进毛细血管,随加速流动的血液循环全身,她像再次醉酒般瘫软,身体深处有冰块被不断上升的体温融化,汩汩涌向出口。
终于又吻到那张漂亮的嘴,时盛只觉得越来越渴。他并没有趁机乱摸,而是以手掌撑开她的手掌,手指穿过她指间,与她十指相握。她的鼻息间还有酒气芬芳,发酵的果香带着花香,即使没有亲口品尝到,这一点香气也足够令人沉醉。
啜饮与吞咽的声音在晃动的灯影下交织,似在举办一场只属于两个人的盛宴。
深吻至忘情,手越握越紧。直至指间递来锐痛,两人才突然惊醒,停了动作。
余桥中指上的金属圆环被时盛的力道挤压得几乎陷进了肉里。
一时都忘了它的存在了。
不约而同地粗喘着怔愣片刻,时盛挺身站起,手背蹭蹭湿漉漉的下巴。
余桥抬手端详那枚戒指,想起出事前,她曾坐在星光旅馆对面的墙根处,左手戴指虎,右手戴戒指,掂量着不同的人生,最终选择了轻巧贵重的戒指,天真地以为命运真的能因它转折。后来呢?确实转折了。或者说,不过是回到了既定路线上。
龙虎街的诅咒,似乎真的存在。
指间的戒指逐渐在视线中失焦,后面的人影却清晰起来。
如果龙虎街的诅咒是真的,那他就是诅咒里唯一的光吧。
余桥轻轻转动戒指,取下来递向前。
时盛接过它,放进工装裤的口袋里,扣上扣子。
不需要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哪怕只是取下来一晚,也足够了。
他顺手抓住背心下摆,从头顶剥下。
伤疤与块垒分明的肌肉彻底舒展。昏黄灯光下,小麦色皮肤像是涂了层蜂蜜般微光闪闪。
明明不是第一次见,余桥仍脸热,指指他左下腹的纱布,“轻点,别让线崩开了。”
时盛扬起一侧嘴角:“崩开再缝上就行。”
无赖就是无赖。余桥别过脸不看他,注意力却都在他身上。
时盛像做准备活动般抖抖肩,紧盯着她,解开了裤腰。他的动作因为漂亮的肉身而显得攻击性十足,让她想起他在皮卡车后座上组装、调试那把霰弹枪的样子——上好的男色就该这样。
工装裤落地,人鱼线的走向让余桥的心跳得愈发厉害。
“要不……把灯关了?”她小声建议道。
“不要。”时盛不假思索地否定,“关了看不见你。”
余桥还想说点什么,他又热气腾腾地覆上来,用吻堵住了她的嘴。
小小的蚊帐间一下变成了蒸笼,升腾的水汽迷蒙了眼睛和大脑。
围衣的系带被悄然解开。掀开它的一瞬,理智被轰然炸毁,时盛俯身就咬。
“啊!”余桥吃痛,抬手就打,被他条件反射地接住。
她哭笑不得地嗔他:“没见过吗?!你是狗啊……”
时盛想答她,见过,见过不少。光莱七年,酒池肉林是家常便饭,主动送上门来的机会更是数不胜数。不是没有心动过。但再心动,他都坚决不会身动。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屁话,风流哪有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