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桥不由后退一步:“没有,我睡得很好。”
“哦……”嘎娅意味深长地拉长语调,突然提高了嗓门,“少啰嗦!大男人不干活怎么行?!你去打听打听,我们寨子里的男人,啊,哪个没受过伤?哪个没带伤干过活?只要能走动了,就得干活,不然讨不到媳妇!你!”她指着时盛,“今天得把我给你安排的活都干了,不然你不是个男的!”
“知道了。”时盛淡然地应,“不用这么大声。”
嘎娅充耳不闻,继续大声地对余桥说:“听到没有?你又不是他妈!那么操心做什么?”
“那活都被他干了,”余桥强辩道,“我做什么?”
“除了干活就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啦”嘎娅眯起眼,“你天生劳碌命啊?没事你就休息啊玩啊!”
余桥茫然地看着她:“玩?玩什么?”
嘎娅反被问懵了。
她不知道“玩”这个动词,对余桥来说是陌生的——年幼时关于“玩”的记忆早已模糊;开始练习格斗后,印象最深的娱乐便是唯一一次离家出走前跟要好的同学去逛街,以及到嵊武女高念书前参加的两三次聚餐;接手“红豆”后,最大的消遣也不过是与周启泰约会时的片刻放空。
多年来,她就像一只陀螺,被生活抽打着一刻不停地旋转。
劳碌命?或许是吧。
“我不知道能玩什么。”余桥老实地说,“你还安排点事情给我做吧!”
嘎娅咋舌,“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城里人,怎么是……”
一阵摩托车引擎声伴着狗叫打断了她的唠叨。
这寨子夜不闭户,家家都不锁院门。岩诺径直骑车进院,下了车后大步流星地走来。
不同以往总是老远就能看到他的虎牙,今天岩诺的脸色沉得像天色,整个人莫名透着股压迫感。嘎娅用方言同他说话,他直到走到跟前才搭腔。
两人聊了几句,嘎娅的脸色也沉了。她回身对余桥和时盛说:“寨司叫我过去一趟,可能没那么快回来,你们自己弄东西吃吧。”
“出什么事了?”余桥指指岩诺背上的猎枪和弩,“跟我们有关系?是不是给你们惹麻烦了?”
“倒也不全是……”嘎娅话说到一半,突然狠狠瞪了岩诺一眼,“问他吧。”言罢撤身就走。
岩诺深深看了看余桥,目光又扫过蹲在灶前的时盛,勉强扯出个笑容,也走开了。
余桥一头雾水地望向时盛。只见他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手中的柴火,微微偏头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会意,快步追上岩诺。
岩诺正在倒车,余桥直接挡在摩托前:“到底怎么了?”
他摇摇头,“没事,跟你们没关系。”
“那你这会儿背着这些武器要去哪儿?”
“昨晚没巡逻,现在打早去转转。”
余桥扭头看看外面,发现并没有巡逻队的人在等,于是追问道:“巡逻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岩诺垂眼拧拧车把,两腮的肌肉鼓了鼓,再抬起眼来要说话,嘎娅正好走过,便又闭紧了嘴巴。
从他身边路过,嘎娅又瞪了他一眼。
岩诺吹了声口哨,两只狗子立刻跟上了她。
等嘎娅走远了,岩诺才开口:“昨晚跟我阿爸阿妈吵架了,心情不好,想出去转转,也顺便巡逻了。”
余桥忽然想起时盛说过的“他要跟着走我们走怎么办”,不由得紧张起来。
“吵架?为什么?因为我和我哥吗?”
岩诺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歪着脑袋反问道:“他真是你哥吗?”
“……当然是啊!”余桥越听越糊涂,越糊涂越急,“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啊?”
岩诺反而笑了,“那你跟我出去转转?跟我去我就告诉你。”
怎么也是无赖款的?无赖的样子还挺像——
“她不去。”时盛背着手走过来,“如果跟我们有关系,嘎娅回来会说的。”
他的脸色也变得阴沉了。
岩诺笑出声:“正好了,我也想问你,你真是她哥吗?”
在黝黑皮肤的衬托下,他的虎牙依然很白,却全然没了先前可爱的感觉。
“我救了你们,帮你们善后,你们却骗我,拿我当傻子,这样好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