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时盛声音坚定,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没法承认我没做过的事。”
尽管已经遇见到了接下来的对话走向,他仍忍不住再次恳求:“余桥是无辜的。大哥,你帮帮忙,以后我一定……”
“我相信。”陈继志打断他,“余桥是个好女孩。上次老权说要帮她,我二话不说帮了,当送老权退休礼物。这次……我刚才说得那么直白你还是不肯交底,说明你不信任我啊!老权也彻底退休了,我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非得管这闲事。”
“阿盛,我和老爷子是赏识你,所以一再给你机会……既然现在你已经离开了嵊武,就好自为之吧。”
第一支手卷烟燃尽,黑暗中断了再卷一支的可能。时盛小心地把盛着烟叶碎末的干棕榈叶对折。叶片摩擦发出的声响激得人汗毛直竖。
“所以现在我更不可能走了。我认识祝爷,回到嵊武后我拿着口供直接去找他。黑虎设计陷害兄弟,对玄武会来说就是个祸害,祝爷不会饶了他的。”
对面的人长久地沉默着,时盛辨不清她的表情。
他本不打算说的。奈何她太机敏,还用逼他走的激将法激他。明知是计,他大可以装傻搪塞。可一想到自己做过那么些让两人之间的信任摇摇欲坠的事,终究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雨声未歇,夜风不时扫进来些雨水。又枯坐了一阵,时盛正准备摸黑去关窗,对面倏地射出一倒亮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别关,关上闷得很。”余桥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脸,光束旋即落到他手边做烟的家伙什上,“坐好,我给你照着,再卷一支。”
时盛慢慢放下挡光的手。
“其实在去找安福的路上,”余桥只看着那些东西,“听你说不管能不能找到仙妮,这件事最终都会以我期待的方式结束时,我已经觉得有点怪了。现在总算明白了……那个祝爷,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做话事人,想必不简单吧?”
她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弄得时盛心里五味杂陈。
“比陈谏小一轮,胖乎乎的老头子,典型的笑面虎。以前我跟着陈家,在杏花楼同他吃过几次饭,还算能说得上话。”他顿了顿,“这回我以个人名义去找他,就说有关于他们内部的事要谈,他不会不见的。”
“之前计划的是‘说和’,澄清飞马的死与我无关就行了。现在等于是得告黑虎的状,风险……好像更大了吧?”
“那种位置上的老家伙都多疑,不用说得很明白,他自己会琢磨的。余桥,到时候你就先躲到上城区去,就躲在像艾萨克那样的酒店里,”时盛略一停顿,“或者周启泰那边……总之上城区更安全些,等事情有了定论再露脸。”
余桥摇摇头,“这几天我也想过了。实在找不到仙妮也罢了,知道真相的人不是只有她,还有巧姨。巧姨是帮凶,知道的肯定比仙妮多得多。”
时盛一下定住。
“巧姨这人很容易得意忘形。”余桥的语气十分平静,“她算计了我,又有黑虎给她撑腰,肯定以为我不敢回嵊武,自然会放松警惕。”
电筒光束淡淡映亮她的脸。她的表情也同样平静。
“利用这一点,抓到她不难。我已经够坚强了,在生死关头依然会慌,更别说巧姨那种人了。要撬开她的嘴,也不难。”
这手电筒怕不是x光机。时盛暗想,余桥说的,竟和他盘算的丝毫不差。
“时盛,我确实是仰仗你帮忙才撑到了现在。但说到底,我是当事人,不可能在最后关头躲起来,等着你帮我处理好。祝爷,我要亲自见。至于见了他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还得拜托你教我。”
时盛定定看着她。尽管她的脸再不似从前圆润,发际处也不再有毛茸茸的、会把圆脸衬得像太阳般的碎发,但在这个当下,在这昏暗的房间里,那张脸,仍像一轮小小的太阳。
太阳会落下,会被乌云遮蔽,可它始终存在,永远燃烧。
时盛轻轻点头,“懂了。放心。怪不得你有耐心等雨停。”
“不想被山神收走也是真心的。命都没了,计划再完美也没有意义。”余桥晃了晃手电,“你为什么还不卷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