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挺成熟的。我没想到能说出那些话来。”
看出岩诺对余桥很有好感后,时盛终于体会到余霜红当年跟自己说“你配不上”时的心情了——视作珍宝的、拼命守护的人,怎么舍得让毛头野小子染指?所以他也用“配不上”去拦住岩诺的追逐,岂料人家才不吃那一套。除了惊讶,时盛心里还生出些羡慕来,就像曾经羡慕安福不管不顾地想带女友私奔。
如果在最容易冲动的年纪做了冲动的事,现在会是什么样?他忍不住又抬眸望了望对面蚊帐里的剪影。
“我也没想到。”余桥轻叹,“其实有点羡慕他。”
时盛手一顿,“羡慕什么?”
“羡慕他活得简单。他不像我们,活在复杂的环境里,总要算计、权衡。也羡慕他有可以简单活着的资本,不用像仙妮他们那样因为过于贫困而不得不做些身不由己的选择……”
时盛没接话,用薄薄的烟纸裹紧烟叶碎末,舌尖掠过烟纸边缘,仔细粘牢,然后衔住,划亮一根火柴。
硫磺味很快弥漫开,余桥一下子翻身坐起,“还没痊愈你抽烟对吗?”
只经过普通晒干的烟叶比成品香烟呛人得多,时盛被呛得咳嗽起来。余桥突然掀开蚊帐,探身一把夺过烟卷。本想着掐灭,鬼使神差地却送到了自己嘴边。一口下去,她也跟着咳了起来。
时盛手搭膝盖,隔着烟雾凝望她,嘴角不自觉扬起,而那枚戒指一闪,又激起一些酸楚。
“说起来,这么久没跟周启泰联系没问题吗?不会引起怀疑吗?”
余桥止住咳,别过脸把烟递回去,“现在这种情况,就算他起疑,我又能怎么办呢?到时候再说了。”
现在提起这个名字,她内心毫无波澜,就连对他有可能出卖了自己行踪的怀疑也没那么在乎了。
不过她还是不准备向时盛坦白给周启泰打过电话的事。先前是担心他知道她和周启泰崩了而起什么念头——也像有罪推论……现在?余桥扪心自问,纯粹是懒。懒得提,懒得展开讨论,更懒得评说周启泰其人。
等一切尘埃落定,余桥想,就把戒指还回去。他要不要是一回事,但这个“还”的动作必须有。
“你笨。”时盛挑眉,“下雨啊!多好的借口,下山不便,通讯也不好……这还不是瞎编,天气预报随便查。”
“啊是是是,你世界第一聪明。”余桥翻个白眼。
时盛低笑,话锋一转:“真要等到雨停才走?”
“对。只能等到雨停。我不想没被人弄死,反而被山神收了去。”
“哈哈……”笑声被咳嗽打断。
余桥再次伸手去拿时盛指间的烟。这烟劲道太大,起身的瞬间,她有些眩晕。
浅浅抽了一口,她说:“时盛,等雨停了,你别跟我走了,下山去吧。”
电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熄灭了。随着视野彻底变黑,周遭也刹那安静。密密的落雨声中,只有烟草顾自燃烧的细微声响。待眼睛适应了黑暗,模糊的轮廓才慢慢重新浮现。
“山瓦本来就靠近边境。”余桥接着道,“我想,你躲着点,从这边出境,先离开了再说。”
红色的光点骤然明亮,短暂照亮了拧在一起的飞鸟翅膀般的眉毛。
“我当你没说。”时盛的声音沉得像吸饱水的海绵。
“为什么?”
“别问了。”
“是因为你昏迷时说的那些话吗?”
“……什么?”
“你发烧时反复在说,‘余桥,我要是死了,你的事就难办了’……”
红点悬在半空,静静燃烧。
“怎么个难办法?”余桥的声音在暗里格外清晰,“时盛,我独自上路前,你已经告诉我该怎么做了,弄清原委,通过权叔去找陈继志,求他帮忙同玄武会说和,你是半点都不用参与的。可你的梦话,说的是没你就难办了。只说一两次,我就当你是在说一路太凶险,你得帮忙。可你实在说了太多次了,多到不对劲……你有事瞒着我。”
对面的人影雕塑般凝固。许久,那点红光才缓缓上移,化作缕缕白烟从他唇边溢出,悄然消散在窗外的雨幕中。
红光恹恹灭了,时盛才开口:“确实。我们躲在艾萨克酒店那会儿,我给陈继志打过电话。余桥,对不起,事情被我搞砸了。”
第75章75太阳不需要人类,但人类离不开太阳
几天前,在班卡颂的艾萨克酒店,时盛在浴室里处理左肩的伤口时,做了个决定——把余桥送回嵊武,自己去找仙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