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巡逻队为什么要劫车呢?”余桥问。
“纯属造谣!”岩诺激动得拍桌,“我们只是拦下可疑车辆问话,是他们自己非要塞钱塞东西!下了山就反咬我们抢劫,什么人啊!”
“问题是,”时盛插话,“人家给,你们就要了。被误会了不奇怪。”
岩诺愣住,困惑地眨眨眼,问余桥:“不能要吗?”
“呃……”余桥不知该怎么解释。这种问题涉及文化与价值观差异,本就不该过多展开,时盛明显是找茬,她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时盛若无其事地耸耸肩,端起碗继续喝汤。
“我再强调一遍,”嘎娅敲桌,“要么聊别的,要么安安静静吃饭。”
饭桌顿时安静,只剩外面的落雨声。少顷,岩诺擦了擦抓饭的右手,转向余桥,面露担忧:“阿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余桥惊讶地睁大眼睛,“没有啊。”
岩诺眉间拧出“川”字:“我用弩射人,收过路车的东西,今天还差点亲你……”
“噗——”嘎娅一口汤喷了出来。
余桥对着岩诺半张开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对面。
时盛垂着眼,从竹匾里垫食物的芭蕉叶上撕下一小片来,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油渍。
“我不懂你们山下的规矩。”岩诺诚恳地说,“要是做错了什么,你直接告诉我,我会学的。”
嘎娅拿手里的毛巾抽了他一下,用方言说了句什么。
岩诺不为所动,眼巴巴地望着余桥,像极了他的黑狗给她送花环时的样子。
余桥能轻松应付龙虎街上满脸色相的油腻男人,面对这直率的少年却愣是说不出句整话。
“右手给我。”时盛突然开口。
余桥懵懂递出还沾着饭粒的手。
时盛轻轻握住,“岩诺,你看这里。”他稍稍翻转余桥的手腕,亮出那枚戒指,“这戒指不是单纯的装饰品。在我们山下,无论男女,中指戴上别人送的戒指,就表示有了婚约。阿桥这枚,就是别人送的。
余桥触电般缩回手。
“你觉得阿桥怎么样?”时盛继续道,“很优秀对吧?如果她不优秀,你也不会担心自己做错事惹她不高兴对吧?”
他故意避开了“喜欢”这个词,毕竟岩诺也还没坦白地说到“喜欢”。
岩诺看看余桥,冲时盛点点头。
“给阿桥戒指的人,”时盛接着说,“读过很多书,很会赚钱,既不会用弩射人,也不会割人喉咙,跟你我完全不一样。在山下人眼里,是非常优秀的人。阿桥这么优秀,自然要配同样优秀的人。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明明他态度诚挚,句句好话,余桥听来却觉得字字扎心。
“岩诺,我感激你救了我,”时盛向前倾身,“所以才跟你说这些。阿桥对你来说只是个过客,别抱不切实际的期望。”
少年沉默地与他对视着。
“咳!”嘎娅重重地清了清嗓子,“都擦了手,不吃了是吧?阿桥你还吃吗?……阿桥?”
叫了几声,余桥才回过神,“嗯,我也不吃了……”
“我懂你的意思。”岩诺突然说,“可你说得好像天底下只有他配得上阿桥,我不觉得。他再优秀,如果对阿桥不够好,那就不配。”
时盛怔住。
“你们被追杀的时候,他在哪儿?他不知道阿桥有危险吗?为什么不知道?是你们没有告诉他吗?为什么不告诉他?是怕他知道后觉得麻烦、危险,就不要阿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