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有几排木架子,上面摆满了盛着药材的竹匾。时盛东摸西找,觅到一把柴刀,拎着它走到嘎娅面前。
“给我弄身衣服。”
嘎娅用小竹签拨着烟锅的烟草,眼都不抬地说:“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给了你们东西和钱还不够?”时盛拿柴刀指着她,“给我衣服!”
嘎娅漫不经心地翻起眼皮,“那些东西和钱抵的是医疗、住宿,以及,”她放下烟锅直视着时盛,“帮你们保密。没有别的了。”
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时盛没说话。
“那些人都是你干掉的吧?消息放出去了你会怎么样?要不要试试是你的仇家来得快,还是‘花腰’来的快?”
时盛重重叹口气,拉来旁边的凳子坐下,“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担心她一个人上路有危险。等我之后办完事,再送钱过来,感谢你们……”
“当我是傻瓜?”嘎娅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少来这套!等你拆了线,就给我好好干活,把你这几天吃的喝的全部还回来再说!”
“这几天?”时盛皱眉,“几天了?”
“今天是第四天!”
“第四天?!”时盛大吃一惊,腾地站起来,“那女孩什么时候走的?!”
不过做了一个诡异的梦,居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
嘎娅答非所问:“身上都是窟窿,发高烧,吓人不说还臭哄哄的……你用了我多少药知道吗?你们城里人电影电视剧看多了,以为我们山里人会因为你们给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们当神仙供起来吗?之后切菜喂鸡,割草喂猪,下塘捞鱼,叫你干嘛你就得干嘛!敢逃跑你试试!”
第71章71“哥”
时盛被气笑了。一笑扯着伤口疼,太阳穴也突突直跳。
以前在光莱也接触过山里的少数民族,就跟电视剧电影里的一样,淳朴友好得不得了。相比之下,这里又劫道又敲诈,简直是个土匪窝。
对付恶人就得用恶人的方式,他于是又抄起柴刀,“别逼我挨个房间搜。”
嘎娅抽着烟锅,满脸不屑:“谁逼你了?”
时盛猛地弯腰,一把薅住她脖子上的骨片项链把她拽起来,狠声道:“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
“啊!啊!”先前被吓跑的女人突然从药架后钻出来,手里攥着条抹布,赶鸡似地朝时盛挥舞。
时盛只得松手。
女人急匆匆插到两人中间,先用方言对嘎娅说了一通,又转向时盛,憋出几个生硬的塔语词:“她,她,姑娘,走,不,走!”
时盛皱眉,“什么?”
“哎!”女人急得直跺脚,“她,姑娘啊!不,走!玩笑,嘎娅!可恶!”
“……啊?”
女人脸涨得通红,再说不出话来,一把抓住了时盛的手腕。
时盛条件反射地翻腕一挣,差点把她带倒。
嘎娅笑得前仰后合,“长得挺聪明的,其实是个木瓜脑袋!还没明白吗?她没走!没走!”
时盛眉心的结倏地松开。
女人气呼呼地对说了嘎娅几句,又指着时盛的鼻子,吐字清晰地骂了声“笨蛋”,甩着抹布走了。
嘎娅坐回竹椅上,揉着笑疼的肚子:“我看你真是电影电视剧看多了,以为被山里人救了,还会有什么貌美如花心地善良的姑娘不计付出不辞辛劳地照顾你,再跟你日久生情是不是?”
时盛扶正踢翻的凳子坐下,“通用语说得这么好,你在山下念过书吧?”
“哟,脑子转回来了?”
“你的手法很专业,”时盛指指腰上的绷带,“要么念过卫生学校,要么跟过专业医师,要么二者都有。十多年前山区疟疾爆发,无国界医疗队来过,你当过向导?”
烟锅明明灭灭,嘎娅慢悠悠地吐烟:“怎么不接着问姑娘的事了?扯我做什么?”
“医者仁心,你是好人。”时盛扔下柴刀,“很了不起。这几天让你费心了,刚才是我冒犯了。”
嘎娅哼了一声,“智商回来了,终于会好好说话了是吧?不过也不用拍我马屁。你们是外来人,我们祖祖辈辈吃了不少外来人的亏,嘴上抹蜜,身后却藏着刀子。所以我们不听好话,只听实话。你倒是先说说,你们什么来历,为什么被追杀。”她盯着时盛的眼睛,“你跟阿桥说的要是有一点对不上,后果自负。”
让余桥去找巡逻队帮忙前,时盛已经想好了一套应付山民的说辞。只是他没想到自己那么不争气,没等到救兵就昏迷了,还昏了这么多天。这些天余桥要是被盘问了,情急之下很可能说了实话。既然嘎娅提到了“仇家”,还拿余桥“走了”开玩笑,说明至少“被追杀”和“要找人”这两点余桥已经交待了。只要这两点能对上,应该就能过关。
“我可以坦白。”时盛俯身肘撑膝盖,“但你先给个准话,阿桥到底走没走?要是没走,现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