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不会是因为要拆掉重建,所以必须念一念?”
“也许吧。”时盛脱掉新买的外套,露出里头的黑色背心,“快跺跺脚,把鞋底弄软些才好穿。”
先前吃完午饭,两人在中心街的劳保商铺买了耐穿耐磨的工装套装和工地靴,完全以实用为主,顾不上美观了。
余桥在原地跺起脚来,目光仍锁定山下。这次出行,见识了好多先前没见过的,尽管随时可能碰上危险,可她实在压抑不住好奇与兴奋。
“他要盖水泥楼吧?其实水泥楼哪有吊脚楼有意思?”余桥说,“要是我的话,把那楼重新翻修一下就好。”
“等你真的住过吊脚楼就不会这么想了。”时盛蹦了两下,“蚊子能把人抬走。”
余桥不以为然:“挂蚊帐不就得了。”
“还热。”
“用电风扇啊。”
“要是地里施肥,连着几天吃饭都是肥料味。”
“啧!”余桥不满,“你这人怎么这么能扫兴呢?”
“说个更扫兴的。”时盛一脸坏笑,“我想了一下,他要做法事,大概是那楼里死过人。”
余桥愕然,“你别乱说!”
“真的。我在光莱那么多年,从没听说过盖楼还要做法事。”他甩着外套走到她身边,大咧咧地蹲下,随手扯了根草叶,“估计是欠钱还不上,拿家和地抵了又气不过,干脆在楼里自我了断,好歹恶心债主一把。”
“债主?”余桥也蹲下来,拿胳膊肘拐拐他,“安福是债主?”
时盛眯起一只眼,捏着草叶瞄准山下吊脚楼的方向,手腕一压,草叶穿过y形树枝的岔口飞了出去。
“对。他开了一阵饭铺,嫌来钱慢,又跟我借了一笔钱做高利贷。”
余桥不由自主地半张开嘴。
“小地方,节奏慢,赌鬼多,放贷是个热门买卖。”时盛望着山下说,“一个外来人,刚开始很不顺,所以叫我来帮忙跟本地人谈了谈,之后才慢慢做起来的。”
还能怎么谈?余桥瞄了瞄他后腰上的枪。
怪不得要来这里。原来是来收人情债的。
“一会儿见了面,你别说太多,都由我来讲。”时盛转头拍拍她的肩,“别担心,问题不大。”
下午四点多,山下开始收拾了,时盛带着余桥下山,站在田间路的路口等着。
两个穿笼基的男人远远见到他俩,立即大声喝问来意。
时盛悠悠晃着手里的购物袋不作声。
那俩人急了,手指着骂骂咧咧地冲过来。快到眼跟前时,忽被他们身后的人喝住。两人赶紧让开路,一个同样穿笼基的男人低着头背着手慢慢踱来。
他身量偏瘦,脖子上挂着佛牌;样貌年轻,举止却老成持重。在时盛面前站定后,他觑着眼从脚往上打量,然后忽地瞪大了眼睛。
“盛哥!”
时盛把购物袋递给余桥,对着男人张开双臂,用中文说:“福仔,别来无恙。”
“哎呀!”安福激动地抱住他,“别来无恙!别来无恙!”
余桥站在一旁假意漫不经心地打量,忽然发现揽住时盛脊背的两只手,颜色不大一样——右手白得反光,光滑得似乎没有纹理,每根手指都僵硬笔直。再一定睛,她的后背冒出一层毛汗。
那是只假手。
第62章62怪物
“来来!嫂子,尝尝这个!”安福给余桥夹了块煎羊心,“保准一点膻味都没有!”
余桥连忙道谢,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将羊心放进嘴里,随即格外浮夸地“哇”了一声。
“真的哎!完全没有膻味呢!”
安福得意地点着筷子:“就说绝不绝吧?我家的祖传秘方,出多少钱都不卖呢!”
“嘶——”时盛皱着眉用小酒杯碰碰安福手边的杯子,“你怎么回事?怎么老拿给她夹菜打岔不喝酒啊?”
“哎呀!”安福搁下筷子端起酒杯,“我这不是看嫂子爱吃嘛!来!干了!”
一杯下肚,时盛举起拳头:“我看看划拳还会不会了。”
安福一抹嘴:“来!”
等他们五啊十地喊起来,余桥终于松了口气。
先前在田间拥抱完毕,安福二话不说就拖着时盛往前走。刚才大呼小叫的那两人态度大变,争先恐后地要帮余桥拿东西。正推辞拉扯着,一个约摸四五岁的小男孩跑上前来牵住她的衣角,蹦跳着喊“姐姐”。无奈之下,余桥只能任由东西被提走,转而牵起小孩的手,跟着来到了榕树旁的饭铺。
穿过充满羊膻味的铺头,便来到了后院。十多平米的空间,准确地说,更像个稍大些的天井,形状窄长,尽头也是一栋二层小楼。余桥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番,发现铺面这栋的二楼看起来不像住家,对面稍新一点的这栋才是。与时盛所说的一楼是业、二楼是家,不大一样。他这个兄弟,在他们失联这几年,恐怕混得比他想象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