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什么了?”时盛问,“先喊我,然后又叫妈妈……”
“没什么。”余桥岔开话题,“是不是吵醒你了?”
“还好。”
与她相比,时盛才真的只是养神。他比谁都更需要睡眠,却怎么都睡不着。
乍仑的背叛让他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的聪明,会不会是从小被夸赞太多造成了心理暗示,加之撞了一次又一次的狗屎运后产生的错觉?否则为什么能轻易被乍仑看透、猜到藏身处,而自己却完全没料到他的背叛?如果这份聪明只是错觉,那想好的下一步计划到底可不可行,会不会又将两人置于更加凶险的境地?
这些他无法准确回答的问题,像一群饥饿的秃鹫在脑子里盘旋。睡意但凡冒出一点头来,它们就会蜂拥着俯冲下来,将它啄食干净。
它们太过凶猛,他束手无策。直到余桥在睡梦中喊了他的名字。
她喊了不止一次。第三次时,时盛调直靠背,静静地看着她。
从她的状态判断,并不是愉快的梦。但他没有立即叫醒她。
这个做法是有点变态,但他就是忍不住要享受这一刻。而且如果她梦到的是他离开了,醒来发现他还在,应该会很安心吧?
而她一次次的呼唤,也逐个击碎了困扰他的问题。
它们其实无关紧要。事已至此,真聪明也好,假聪明也罢,现在余桥能依靠的只有他,这就够了。
后来余桥不再喊他了,开始喊妈妈,呜咽着哭泣,时盛这才紧张起来,试着叫醒她。不过她很快平静了,他便没继续打扰。恰好司机停车方便,他也下车透了透气。
重新上路没多久,余桥突然惊恐万状地挣扎起来,时盛不得不使劲儿摇晃才将她从梦魇中拉回。
“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看她一直在按头,他有点内疚没有早点弄醒她。
“几点了?”余桥拿开手,“我们出来几个小时了,快进入山瓦了吗?”
时盛抬腕看看表,“凌晨五点二十。差不多六个小时了。快到了。”
“嗯……”余桥点点头,盯着前面的隔断挡板呆了几秒,突然觉出了一些异样——
时盛刚才喊醒她时,在座位间站得稳稳的。这车怎么会如此平稳?去往山瓦的路,只有离开嵊武城那段是高速,剩下的全是国道。再好的车也不可能在国道上走得如此平稳……
她一下解开安全带,一把拉开车窗上的帘子——
刺眼的白光如梦中场景般直刺眼底。等视线恢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飞速后退的路灯。它们笔直地立在修剪整齐的棕榈树间,在黎明前的深蓝天幕下,如群星般照耀着平坦宽阔的高速路。
这根本不是去山瓦的路。
远处的绿底白字的路牌上,飞机图标下方赫然写着:“光莱机场20km”。
“你怎么回事?”余桥猛然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时盛,“为什么是去光莱啊?”
时盛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用眼神示意隔断挡板。
那是块板,不是墙。隔墙都会有耳,更何况板子后面就是司机。
余桥无奈地闭上嘴,憋着气重重靠回椅背上,烦躁地望向窗外。
搞了半天又跑到光莱去,离目的地越来越远。更让她恼火的是,时盛完全是自作主张,根本没问过她的意见。
她的反应在时盛的预料内。
“这种赌场保姆车,”他戳戳她的手臂,“只跑机场,没得选,多给钱都不行。”
余桥撤开被他触碰的手,“是,我不懂。你最懂了。所以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他知道我们在艾萨克,也知道我们要去山瓦。”时盛低声说,“如果我们一从艾萨克出来就往山瓦走,太容易被盯上了。”
余桥明白他指的是乍仑,也承认他的考虑有道理,但还是不爽:“那他有没有可能预判了你的预判?光莱是他的地盘。”
时盛顿了下,转脸看向前方:“有可能。连我会躲到豪华赌场都被他算到了。是我决策失误了。”
余桥的心往下沉了几寸。她该说出给周启泰打过电话的事,让时盛别那么自责。可现在说出来,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她垂眸看看手上的戒指,最后只是问:“那我们是去机场弄车吗?”
“机场到处都是摄像头。”时盛笑了笑,“我可不敢。”
余桥想了想,说:“那我去市区弄车,你在机场等着。”
他摇头,“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活动?”
“趁还早,找我们的人可能都还没起床呢。”
“哈哈!”时盛拍了拍腿,“那也不行,我怕你丢下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