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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2 / 2)

准确地说,是余桥给他买的衣服。

轻装上路,那些花哨松垮的衬衣西裤都不要了,只带她给买的黑白两色t恤、牛仔裤、球鞋和内裤。

想起她说她给买的内裤“尺码友好”,他仍忍不住要笑。

行李里唯一“多余”的东西是从她家顺走的辫子和装辫子的枕套。虽然枕套因为让玛丽安保管了几个小时而沾了些廉价香水味,但不要紧的,香味会散,而余桥的气味已经渗透了纤维,只要不洗就一直会有。

时盛从枕套里拿出辫子。它沉沉的分量十足,抓捏起来有种微妙的近似肉感的弹性,像某种活物。

直到现在他还是无法想象这样的辫子,两根坠在脑袋上到底有多沉。

以前他曾劝过余桥把它们剪掉。

那年她升入国三,上半学期过五关斩六将,拿到了锦标赛参赛资格,于下半学期开学前受邀参加了赛事方主办的赛前半封闭培训。这培训为期十天,旨在让选手及其主教练统一了解比赛规则,以便及时调整接下来的备赛训练计划。

说得冠冕堂皇头头是道,其实就是个捞钱的幌子——规则每年是会有局部调整,但大体上都一样。明明是把人集中起来,几个小时就能讲清楚的事,非要大张旗鼓地弄,还要收食宿费、指导费、保险费……拉拉杂杂一大堆的费用。由于教练也得参加,选手还得把教练那份钱也出了。说是说不参加也行,但据传,不参加的人最后都因“犯规”而无缘晋级。

塔国的事就是这么扯淡。

余霜红当然不可能不让余桥参加。准备那么多年,临门一脚,省那点钱就是脑子坏了。给余桥报了名,她也跟着去了,“红豆”下午的生意交给时盛代管。

母女俩走后,时盛有点心神不宁。他总是忍不住阴谋论地想,有人会因忌惮余桥的实力而害她。

他每天都盼着余霜红打电话来问酒吧的情况。可每次电话一响,他又会腿软,生怕她突然宣布个类似余桥受伤了之类的噩耗。

捱了一星期,时盛实在受不了了,在电话里问余霜红,他能不能过去,反正也快结束了,他可以顺便把她们接回来。

怕她不同意,他提前找好了临时帮忙看场子的人,还说愿意自己付钱给人家,同时也会弥补两个下午没营业的损失。

他如此恳切,余霜红不忍心拒绝。

于是第二天凌晨,“红豆”一打烊,时盛便开着跟权叔借的车出发了。

他当时完全不会料到,那一趟奔波,改变了他的人生。

训练营的场馆在嵊武郊外一个靠海的镇子上。时盛找过去时,那里还没开门。他只能先在车里小睡。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一阵嘈杂,他睁眼一瞧,蒙蒙天色里,一群人正排着队从车前跑过。

除了带队的男人,跑步的清一色是穿运动短裤的女孩子。奇怪的是,她们脚上踏的不是运动鞋,而是拖鞋。

太阳出来前的清晨最适合到户外练体能。时盛料定她们就是训练营的选手,连忙下车来看,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挂着两条粗黑辫子的圆脑袋。

他没喊,而是锁上车,跟着队伍往前跑。

目的地是沙滩。到了那里,女孩们纷纷脱了鞋,赤脚做起了准备活动。

就在时盛以为她们是要在柔软的沙地上练习摔跤时,女孩们一个接一个地,再次跑了起来。

余桥跑在最前面。

时盛很是惊讶。沙子又厚又软,踏上去力气就会被吃掉大半,比在硬质地面上跑步费劲得多。非但如此,沙子还会磨脚。

这是什么鬼训练?

等女孩们都跑出去了,时盛拿了烟和水同带队的男教练套近乎,说自己是来看妹妹的。

一听说“妹妹”是余桥,教练立马打开了话匣子。他告诉时盛,这叫阻力跑训练,每天早上跑五公里,对提升脚力有帮助。

“是不好跑,很多人都受不了,每天都有人请假。今天也是,你看就没几个人嘛!但余桥不,她每天都参加。脚磨破了也不请假,咬着牙硬扛。晚训结束后,自己还会再来跑个几公里。”

“她很不错的,知道自己更擅长打站立就拼命练腿脚。我们都觉得她是这批里最有希望夺冠的……至少是前三甲。”

拖着辫子的背影变成了远远的一个点。时盛忽然记起她兴奋地说太阳能灯的模样,碎发在脸边飞扬,衬得那圆脸像一轮小小的太阳,暖洋洋地烘得人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

站着眺望了一会儿,他走开了。

不该打扰她。

下午接近饭点时,时盛才又到场馆去。终于看清了那里的环境后,他简直想把主办方的人抓起来打一顿——那地方,寒酸得令人发指。

钢结构搭出的框架顶着铁皮瓦,“屋顶”和“墙壁”之间留着无法咬合的三角形空隙,地面是没有做过任何处理的普通水泥地。面积是大,足有近千平方,拳台也多,足有五个,可怎么看都不是专业的体育训练场,更像被清空大排档或是厂房。热浪从缝隙里涌入场馆内,弄得里面比外面更闷热。别说冷气机了,连风扇都没有,光是站在里面都汗流浃背,更别说运动了。所有选手都像是从海里捞起来般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