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让余桥在饭桌上连说了几天。好像她去参观的不是学校,而是一座罕见的博物馆。
娜娜让余桥见识了许多之前从未见识过的东西,也让时盛见识了之前从未见识过的追求方式——她说了喜欢他,却没明说要跟他谈恋爱;也不会对他黏黏糊糊的;更不会像以前学校里那些女生一样,试图通过写情书送礼物引发他的关注。
——她只是在他看后视镜时捕捉他的眼神,在他说话时认真注视他的眼睛,在他递东西时不经意触碰他的手,以及在告别时笑着用拳头轻轻捶捶他的胸口。
等时盛意识到这些都是陷阱时,才恍然大悟自己早就掉进去了。
那晚不过是照常坐在车里等余桥从补习班出来,娜娜突发奇想,说要尝尝尼古丁的咸淡。没等时盛同意,她便从驾驶位和副驾位的空隙中挤到了副驾上。
短裙裙摆不经意扫过年轻男人的脸,撩拨起某种被忽视了很久的欲望。
第一次抽烟,娜娜被呛得咳出了泪花。时盛拿走烟,递过水。她猛灌一大口,又咳。他递过纸,却鬼使神差地顺手帮她擦了擦嘴。
几秒静默后,两个人突然像磁铁和铁片一样吸到一起,用力地接起吻来。
娜娜的经验比时盛丰富得多。她一边吻着,一边用手指抚弄他滚动的喉结,弄得他愈发急躁,手不安分起来。直到她把手伸到了他两腿之间,他才倏忽惊醒——余桥怎么还没下课?
然而一转脸,余桥已经正正地站在车前了。她定定地望着他们,面无表情。
不知她站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时盛心头一凉。他也搞不清怎么会这样,感觉跟被捉奸了似的,不得不赶紧下车,走上前去接余桥的书包。
余桥没有任何抗拒动作。他要拿她的书包,她便给他。只是目光仍锁住娜娜。
娜娜安然坐正,系上安全带,翻下镜子整理头发。
那次她没有让出副驾位。
那晚两个女孩不再对话。
时盛察觉自己可能闯祸了,但仍不知具体是哪种祸。一路上他习惯性地去看后视镜,看到的再不是漂亮得无懈可击的脸,而是那个感觉似乎好久不见的妹妹。
她始终靠着头枕,侧眸看着窗外,整张脸都淡淡的,唯一一抹鲜艳的便是嘴唇。看了几次后,时盛渐渐产生了一种错觉,她的唇,跟他才吻过的娜娜的唇,很相似。
他突然记起来,余桥也是混血。
娜娜没有纠缠。到了地方,自然地打招呼下车,扬长而去。
回家路上,余桥拒绝移到坐副驾位上。时盛试图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她直接闭上眼睛,说太累了,不想说话了。
余桥也没纠缠。到了地方,打过招呼,背上书包就走。
时盛心不在焉地回到“红豆”上班,琢磨了一晚上,得出了余桥可能是被他们“狼吞虎咽”的画面冲击到了的结论。
她毕竟还不到十五岁,还是个孩子。
再者,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看到余桥跟一个他也很熟的男的在车里吻得一塌糊涂,照样会被冲击到。
对,就是这样,她太小了,他们太熟悉了。没有别的原因了。
第二天晚时,在“红豆”吃着饭,余桥突然唤了时盛一声,然后平静地说:“从明天开始你不要再来接我了。”
“妈妈,巧姨,我得当着你们的面说清楚,我不要时盛接我了。如果他还是以接我的名义开车溜出去,半天不回来,那就是在撒谎。”
话毕,她埋下头继续吃饭,丢下另外三人端着碗筷面面相觑。
巧姨眼珠一转,咳了一声,笑道:“这是怎么了呀?前几天不都开开心心的嘛!吵架啦?”
时盛无奈,“我怎么会跟阿桥吵架呢?”
“那问你呀,阿盛少爷!你做什么了惹到我们阿桥?因为那个娜娜吗?”
啪!
余桥重重拍下筷子,用手背抹抹嘴,垂着眼睛说:“妈妈,我吃饱了,回去了。”
余霜红若无其事地应了。
时盛丢下碗追出去。跟到一条小巷里,几步冲到余桥前面,挡住路,好言道:“余桥,我错了。别气了。”
余桥不言语,梗着脖子往旁边迈。时盛挡过去,她又向另一边。来回往复几次,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把她按到墙上,用手臂撑着墙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