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声闷响,时盛偏了脸。
相较之前,这一拳力度弱了不少。
他拧了拧脖子,转回脸来仍在笑:“重一点。”
攥紧的拳头倏忽松开,攀上结实的颈和宽阔的背,把该死的人拽下来。
靠时间强迫自己遗忘的人是经不得见面的。
她狠狠咬他的唇,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眉头却没皱一下。
她眨了眨眼,一点点松开牙齿。
“余桥,跟我走。”
带着齿痕的嘴唇在满是泪和汗的面颊上滚烫辗转,像要把心里的褶皱也熨平。
“跟我走。我们一起离开龙虎街,离开嵊武,离开塔国。”
轻柔气流扑在脸上好痒。那痒往身体钻,激得浑身上下的汗毛根根竖起。
“跟我走,让我像小时候那样照顾你。”
“别打官司了,赢了也执行不了的。”时盛顿住,“跟我走,我来挣钱,搞定一切。你就读书、考学,安心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余桥忽地张开眼。呼吸里的水汽和过分认真的表情,让眼前的脸有些失真。
“再喜欢我一次,这次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可……”
承诺和犹豫都被嚼碎了,就着血的腥甜和泪的苦涩,在唇舌间百转千回。
她顺势抬腿勾住他的腰。他不禁再抱她更紧些。
某种异动穿透粗糙的牛仔裤面料,两人同时停了动作,短短的尴尬过后,相视而笑。
余桥歪了脑袋:“盛哥,你硬了。是不是想要我?”
大胆直白的问题,倒搞得时盛脸红,想拿吻敷衍,被她躲开了。
“说话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还是不想要?”
“唔……实话实说还会挨打吗?”
“会挨打就不要了是吗?”
他把脸埋进她颈间,闷声说:“那你打死我吧。”
下山路比上山路更刺激。心悬空,又沉沉落下,才安定两秒,又被抛起来。失重感是兴奋剂,速度会要命,也能催情。
时盛努力保持着几分理智,一半照顾安全,一半盘算未来。
明天就找巧姨谈,至少要回余桥管理这五年里该得的分红。
还要看看营业执照上是谁的名字,如果是余桥,得换掉。不知以后巧姨要拿“红豆”做什么,不能让她连累了余桥。
今天已经周三了,更换所有者的名字没那么快,留给乍仑帮着解决好了。对了,余桥乘船的证件也让他弄。
那老东西绝对要笑他口是心非,笑吧笑吧!谁叫他要提?他要是不提的话……照样会发生今天的事。没错的。
办证件可能要推迟出发,没问题,耽误不了什么。陈继志说拿到挖沙证还有两个月,在那之前走掉就行。可以让余桥去买票。住什么舱、要不要跟他一个房间、在哪里下船……所有一切,全凭她喜欢。
等待出发这期间她还可以处理一下房子。余霜红的骨灰和相片带走,房子看余桥是想卖掉还是租出去。
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卖。那房子承载了太多共同的回忆,留着它,以后偶尔回来还可以接着住……还会回来吗?会的吧,时代在进步啊,帮派不会一直存在。只要帮派不在了,龙虎街就只是一条老旧的街……
……
摩托车避开华灯,从背街拐进龙虎街居民区。打眼的车型引来无数目光,更引得小孩尖叫着尾随。
时盛放慢速度,生怕撞到人。
离开之前不能出任何差池。
驶到六号巷七栋楼下,余桥先下了车。两人面对面摘下头盔,见着时盛微微红肿的脸上花里胡哨的满是被抹开的鼻血,她忍不住指着他笑起来。
这回重逢,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开怀。时盛半边胳膊搭住龙头,歪嘴翻白眼,冲她做了个夸张鬼脸。
余桥笑到飙泪,“仗着自己帅就乱来啊?”
“哦?你终于承认我帅啦?”
“还行,一般般吧!我的品味跟有钱的师奶不一样。”
“什么乱七八糟的?”
“时盛你信不信,你要是去龙虎街酒吧里陪酒,绝对赚翻。”
“我靠……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是说你呀,你可以……”
“……阿桥?”
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