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想象的还短,余桥更小声了:“那你是不是点了人?所以出来得快,还得躲在班查兰?”
“没有。点了人我还敢大摇大摆地逛街,坐在这里跟你吃着垃圾食品闲聊啊?”
“你都参加陈家人在杏花楼的家宴了,谁还敢动你啊!至少在唐人街方圆两公里内你都是安全的。”
“嗬!”他笑了,“你这几年没白混啊!各种都懂了,不错不错。”
“矛盾点就是这里,”她认真地看着他,“既然你要保平安,为什么不直接回龙虎街住?不喜欢的话,唐人街也行啊!”
“对啊,我这两天不就住在龙虎街吗?”
“我是问你怎么不一开始就回来这边呢?你有那么多钱,住旅馆、酒店都好啊!”
时盛不以为然:“有钱就要乱花啊?旅馆又脏又乱,我才不会花钱去住那些地方。我又是天生贱命,睡酒店的席梦思会腰疼,盖羽绒被要过敏。所以朋友说班查兰有闲屋,我就去暂住咯,就跟你说是体验生活嘛!”
余桥还是觉得有哪里对不上,一时想不起来,只好问下一题:“那接下来呢?你要回龙虎街住吗?”
他佯装思考几秒,接着道:“要不你租你家一个房间给我?反正你都要退股了,增加一笔固定收入嘛。”
她没料到八卦的话题会拐到这个方向来,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别这么快拒绝啊,男女混住好正常。上城区,”他故意加重语气,观察着她的神色,“那些商品房,三室四室,男男女女,一人一间,其余是公共区域……”
余桥坐直了往后靠,耷拉着睫毛喝可乐,音调恢复正常:“你现在哪怕直接提周启泰我都不会有反应了,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好吧。”时盛也坐直了,用可乐举杯,“祝你明天谈判顺利。”再碰碰她的杯子,“以后一切都顺利。”
她很配合地跟他碰杯,“那我祝你先快点找到理想的住处,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陈家还你证件了吗?”
他含糊地应了一个“啊”,话锋一转:“一会儿要不你跟我去一趟以前我住的那栋楼?我看看有没有在租的单元。”
她本来也没有特别在心他的事,随意聊聊,便也不追问更多了,只说:“行啊。对了,你之后要是去看权叔和鬼叔,告诉我一声,我买点水果营养品,跟你一起去。”
权叔后来娶了一个本地女人做太太,到乡下当了地主。老鬼头喝太多酒,六十岁不到就中风,被送进了养老院。
余霜红火化前夕,余桥借殡仪馆礼堂办了一场简单的告别仪式,权叔推着老鬼头来了。权叔老了,老鬼头像他的外号,真真跟鬼一样。
哪有机会去了。时盛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答:“好。”
离开快餐店,回到唐人街,两人像小时候那样,经暗巷拐进龙虎街,朝时盛住过的那栋楼后方走。
那楼本也是朱雀门的物业,前几年完全交给地产中介打理了。
余桥本来想提议不如问问陈家,说不定房租都能免掉,省省钱。可一想到他从小到大的避讳,便打住了。
走到离楼百多米的地方,时盛突然停下来,指着不远处的铁架楼梯笑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次你妈躲在那里,我还没看到她,你就开始跑了?我比你警惕都没发现她,真是母女连心啊。”
余桥看看那方,也笑:“她是太着急了,在那边探头探脑的。她要是一直躲在影子里,我肯定也是走近了才发现得了。”
言毕,笑里泛起一点酸楚——物是人非,那里再也没有焦急地探头探头,等着抓离家出走的女儿的女人了。
时盛回身看看来路,又指:“我应该就是在那儿抓住你的。”
余桥吸了下鼻子,也回身,“是那儿。那儿有棵歪树苗,我记得很清楚。”
当时被他拦腰抱起,她使出一招无效后,惊急之下暂时放弃了抵抗。
他力气好大,她有预感要被他抱摔到地上了。亮背给对手是大忌,被拿住了背,基本上就输了。绝望之余,她瞥见了那棵树苗。它歪歪站在粗制滥造的水泥路旁的泥地里,无精打采的。
好惨,跟自己一样。她闭上眼,等着来自冷硬地面的冲击。
然而转瞬间,热而有微妙弹性的物体接住了她。冲击是有,但绝不是会让人头皮血流、浑身剧痛的那种。
是时盛。他没让她生砸到地面上,而是替她受了痛。还好他有点技巧,不然肩膀该脱臼了。
见证了那记抱摔的树,现在只剩一个秃秃的桩子了。
余桥不明白,既然要种,怎么等它好不容易长大后又要砍掉,那又不是什么名贵木材,也没拦着谁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