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我屁事。给我走!”
“我睡沙发就行了。”
余桥唰地站起来去抓他的胳膊。
肌肉坚实的胳膊沉得像石头,单手拽着费劲,她只好双手齐下捏住他的小臂,分开双腿,拉拔河似地把人往外扯。
时盛稳如泰山地抽着烟,“你能把我拉起来我就走。”
肩头的衬衣随着拉扯的动作滑落,腰侧一道暗色长疤赫然暴露。
心头一颤,余桥不自觉地收了力,眼神扫过他完全裸露的上半身。
窄腰宽肩,肌肉分区鲜明,形状漂亮,没有一丝多余的肉。多余的是那些颜色深深浅浅的伤痕,破坏了线条的流畅度,将麦色皮肤割得支离破碎。
好痛。刀伤、枪伤,每一道看起来都好痛。
“怎么弄的?”音量自主变低,余桥松了手,“这几年你去光莱到底做什么了?”
时盛低头看了看自己,坦然笑道:“你不是说你知道吗?卖命挣钱。我这种人还能做什么?”
“……我只是听说你被抓去坐牢了。”
“那你怎么还敢让一个坐过牢的人进门?”
“你说呢?不让你进门你怕是要把整条街都喊醒。”
“哈哈!”
“是陈家安排你过去的吗?让你去替他们卖命?”
时盛衔住烟,俯身脱鞋袜。
“是我自己要过去找出路的,跟朱雀门和陈家都没关系。我从始至终都不是朱雀门的人。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我去洗把脸。”
他拾起衬衣抖了抖,从她身后走过。走到卫生间门口,退回半步,嬉皮笑脸地说:“衣服我放洗手间。很贵的,要手洗哈。”
“时盛,”余桥平静望着他,“我妈交待我,如果还能再见到你,就跟你说一声,别放弃。是什么意思我想你应该明白。”
心似被无形的手捏了一把,突然重重地跳了两下,震落了一撮烟灰。
卫生间里有柠檬香皂淡淡的清香。时盛嗅着这香味洗衬衣、洗脸冲脚,困倦忽然铺天盖地而来。过去七年里,他很少有过这种石头投入水中就该下沉般自然的困意了。
再回到客厅,冷气机开了,旧但干净的布艺沙发上放了枕头和毛巾被。
余桥戴了顶鸭舌帽,正蹲在门口穿鞋。见时盛捧着水淋淋揉作一团的衬衣,忍不住调侃:“对了对了,goodboy!贵衣服就该自己洗。衣架在卫生间门背后,你就晾在卫生间里吧,太贵了,晾在窗台下面糟蹋了我赔不起!”
“你去哪儿?”时盛问。
“我去对一下台账,顺便买点菜。”
她用两个ok绷遮住了鼻梁上被线连起来的伤口。
“都要退股了,还那么上心干嘛?”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站好最后一班岗。”
“你还会做饭了?”
“当然了。我妈做化疗期间我变着花样给她炖汤呢!”余桥低头系鞋带,“那阵子她吃什么吐什么,汤最合适了,又好收拾,又能补充营养……”
“余桥。”
“嗯?”她应和着,起身跺了跺脚。
“你就是在那时候完全瘦下来的对吧?”
余桥定住。
那段最难熬的日子,妈妈吃不下东西,她也丢失了胃口,一点点就会饱到腹胀。
此前认真管理了多年都没能彻底解决的“胖”的问题,突然之间就不再是问题了。
可是如果能选,余桥宁愿自己一直是胖子。
她往下拉了拉帽檐,“走了,你睡吧。”
手刚搭上门把,她便听到身后的人说:“对不起。余桥,过去几年我不该不闻不问的。红姨辛苦,你也辛苦。我对不住你们。”
辛苦。
这两个字好沉,沉得像突然坠到睫毛上的雨滴,害人不由自主地连连眨眼。余桥本想呛他“干嘛说这种肉麻兮兮的话,弄得我们好像是一家人似的”,却因为猝然上涌的泪意而不得不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