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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 2)

时盛心里一沉。情况可能会比他预想的更不顺利。

“书读不下去也就罢了,闯祸也罢了。”陈谏放下茶壶,声音冷了几分,“我最心寒的,是你时时把‘我跟朱雀门无关’这种话挂在嘴边,坚决地划清界线,生怕朱雀门玷污了你什么似的。你有多干净?没有朱雀门你能活到现在?你别因为你大哥说你干得漂亮就要邀功。我倒是问你,你是递消息来了,怎么我还没跟‘花腰’对接,他们那边就有人行动了?”

时盛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直视着老头因眼皮下垂而显得格外锐利的三角眼。

“我怎么知道?白荣玩得那么大,身边难免也有‘花腰’的卧底。您这么问,是怀疑我一边给您当着间谍,一边还做着‘花腰’的线人两头吃?”

陈谏微微眯眼,“顺水推舟的事嘛!我要是你,我就两头吃。”

时盛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您要这么谈,那可就没意思了。”

第6章06你不知道?

这时,敲门声响起,杏花楼的老掌柜端着茶壶进来,笑眯眯地添茶倒水。陈谏收了面上的阴冷,和他拉起了家常,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时盛枯坐片刻,见两人越扯越远,便起身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

春芳包间的阳台很是阔气。别致的油纸大伞下摆着黄花梨小几和矮凳,护栏边种满各色兰花。兰花长势极好,深浅不一的绿色交错相织,水珠不时自叶尖滴落。

天还未全黑,唐人街的灯笼和霓虹招牌俱已亮起。电线上的麻雀时飞时落,步行街人群熙攘。

比唐人街正街牌坊小一圈的龙虎街牌坊立在西面,正在安静地等夜变深。

七年前的某个黄昏,时盛也曾站在这里,望着那个牌坊,做出了人生中最重大的决定之一——去光莱府,找白荣。

那年时盛二十一岁,那天他本是来跟陈谏商量放他离开塔国的。

父母惨死于帮派纷争,坊间又传言陈谏收养自己只是为了让他像父亲一样替朱雀门卖命,时盛早就想走。无奈他的证件从他被收养那天起便被陈谏扣了,而各地蛇头也不接他的生意。

时盛只觉得怪。陈谏对他几乎是放养,也从没主动提过要他加入朱雀门,就是偏不让他走。他未成年时,这样做能勉强理解为“关心”。可他成年了,就显得格外没道理。

那次时盛问得开门见山:“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陈谏终于也不藏着掖着了。

“去光莱投靠白荣,搞点证据或消息。能让他再也翻不了身的那种。”

时盛恍然大悟。

白荣是个资深“水客”的幌子做着不干净的买卖,为朱雀门输血。

家里出事后,时盛曾在白荣那儿呆过大半年。想来是亲生孩子都在不满十岁时夭折了,而时盛足够聪颖冷静,阴险狠毒的白荣竟对他关爱有加,两人成了忘年交。后来时盛回到嵊武,想要自己赚钱,白荣便给他供些走水而来的日化、烟酒,教他怎么卖、如何规避风险,堪称是“良师益友”了。

时盛成年后,白荣主动递了几次橄榄枝,让他过去跟着干,保他赚得更多。时盛知道自己要是真去了,便是走上了断头路,就没有答应,也渐渐不再找他拿货。

白荣不但不恼,还告诉时盛,需要帮助,尽管开口。

这正中了陈谏的下怀。朱雀门和陈家洗白的步子越迈越大,白荣是必须被拆掉的定时炸弹。

而时盛,是他准备了十来年的拆弹工具之一。

“我把消息递给警方,借他们的手除掉他。然后再保你出来,送你出境。”

陈谏诚恳不已:“我确实是利用你。但绝对不会害你的命。你爸救过我,我本来就欠他一条命。这事办成,我们彻底两清。”

时盛知道自己没得选。

在光莱的七年经历化作身上大大小小的疤。最终,白荣在警方追捕中被击毙,时盛被捕,后因作污点证人获释。

今天来杏花楼,时盛本想让陈谏兑现诺言。可陈谏的态度让他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别说离开,陈谏甚至怀疑他与警方也有交易,这顿饭说不定就是鸿门宴。

时盛烦躁地将烟头摁灭在花坛的湿土里,转身回到包厢。

老掌柜已经退下,陈家父子正悠闲地品茶。时盛端起自己的茶杯,一饮而尽,用手背擦了擦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