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江淮,也会有其他人出现。但命运,往往眷顾类似的人,一根无形的棉绳,把相似的人用力的往一起牵拉。
第一次见到江淮……
他在靠近后海的胡同里,花1块钱,找当地人喝着不限量供应的大碗茶。外地游客喜欢绕着河边走,这种隐在巷子里的老店,大多数是迷路了才能发现。
一张破旧的硬纸板上写了“大碗茶”三个字。
这种茶,不知茶叶煮了多少轮。味儿淡了,就加点新的茶叶,非要把茶煮的又苦又涩。
树荫下摆着古旧的木桌和矮凳,他没坐,倚靠着槐树桩,咕噜咕噜灌进去。
春末夏初,他穿着变形却干净的灰色t恤,后背湿了一层的汗。
病态的瘦……
像是患了不治之症,来北京求医的病人,乍看上去,浑身散发着“丧、颓”,随时能寻个没人注意的地方跳进后海结束生命。
袁牧还在打量,江淮喝完茶,把碗还给门口躺在藤椅上的大爷,他这才望见这个少年的眼睛……
明媚。
跃入脑海的一个词,宛如处于冬天和春天的交界。偶尔寒冷如冰,偶尔,又春暖花开。
江淮身上散发的气质,令他像是走进了雾中森林,渐渐迷路。
第二年,一部制作仅600万的文艺片,在国际斩获多项奖项,他靠着最佳导演奖,成功实现海外转国内。而江淮,从拿着1万片酬的素人,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荧幕巨星。
原以为,他们都在变好。自己实现艺术追求,江淮迎来人生高光。
直到,有次颁奖典礼,他看见江淮在吃一种叫“黛力新”药丸……
用于治疗中轻度抑郁。
他才知道,江淮的神经衰弱、情感淡漠、失眠焦虑,已经到了靠药物维持的地步。
……
一阵船鸣声,把袁牧思绪拉回,指尖的一支烟,燃烧殆尽。
他望着离片场不远处,低头脚踩石头的江淮,电话仍在继续,他穿着80年代的戏服,看不清神情神态……
袁牧冷不禁问阿林:
“江淮恋爱了?”
阿林正在拧矿泉水,闻言,心中一惊,水洒了出来。
“啊?”
他面露难色,汤姐说不许向任何人透露,袁牧导演对江淮有恩,这……要怎么回。
袁牧原本心里还不确定,见阿林的反应,傻子才会猜不出来。他也没想到,会是如此劲爆消息,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笑的隐晦,右手食指隔空点了两下阿林,起身拎起椅子,重新戴上导演标配棒球帽,走之前留下两个字:“懂了。”
阿林:……
五一假期当天,剧组给大家放了半天假,文薇在群里提议吃个火锅聚聚吧。
女演员怕吃辣影响皮肤状态,男同志有肉吃就行。于是,一行人定了老北京铜火锅外卖,送到袁导房间。平日里用来剧本研究的会议室,瞬间变成火锅店包间。
落地白板上,还画着剧本剧情脉络,氛围浓厚。
文薇贴心的把一份份“正宗”的蘸料调好,芝麻酱里放点腐乳、韭菜酱,来点葱蒜,她把一次性小碗递到江淮面前。
“谢谢,我吃火锅不蘸酱,阿林,给我瓶水。”他婉拒,从旁边拿出新的一次性碗,放好后,端起桌上的酒看了看度数。
53度,又是高度酒。
袁牧这个酒鬼让人搬了四箱酒来,今晚是想开斋了。
“怎么喝,分着喝,还是一人一瓶?”江淮想到如今的好酒量,大部分是拜袁导所赐。拍《日出江河》时,开拍喝酒、压力大喝酒、陪他练演技时喝酒、杀青喝酒,拿奖喝酒……
现在回头看,荧幕首秀,就是在醉醺醺里拍完的。
袁牧嘿嘿一笑,破天荒的推出碗:“小酌,小酌。”
文薇虽和江淮吃过多次饭,却不常见他喝酒,尤其……这种不见底的喝。
她不敢多吃,两块蘸酱羊肉下肚,满是罪恶感,她让助理拿了盒千禧来,边吃,边看一桌人津津有味饕餮。
作为男群像戏里不多的女演员,“女一号”的她,“合理”的依着江淮落座。
平日里看不惯的男人们喝酒场合,染上火锅的烟火气、熏上羊肉的鲜香味儿后,好像,也没那么反感,反而,有了武侠小说里写的那般壮志凌云入九霄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