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座,很宽敞,和他并排而坐,心底竟冒出些紧张。
“给我签点名吧。”她从随身包里拿出一沓印有他照片的食博会周边卡片,打算送给那些视他为精神偶像的困境儿童。
江淮转过目光,淡漠的神情,渐缓温和。
“明天上班?”他接过,把卡片垫在左手心,每签完一张,便递给她。
“嗯。”白露小心翼翼一张张接过,以防未干的笔迹被蹭花。
“工作忙吗?”
她点点头,又嗯了一声,玩笑道:“如果还有选择的机会,一定不会去乡镇”。基层工作,哪有不忙的,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白加黑、五加二,常有的事。
江淮手一顿。
眼神深幽,抬头看向她。
白露微怔,意识到他当真了,忙自圆其说:“现在哪有年轻人不忙的,不都是言语上躺平,行动上内卷。”送他离开金安,她就要回到卷王的环境中了,比起早贪黑,比考核排名,还要比特色亮点。
“小心内耗。”
江淮签完一沓卡片,将笔还给她时,身体微侧靠近。
一阵冬天山上的气息氤氲,清冽,像是落在松树上的积雪。
明明都是春天了……
白露盯着那只节骨分明、修长白皙的手,一股莫名的心动,让全身一颤。
所有人都向往美好、渴望美满。而现实,往往又是自欺欺人、徒劳无功的想象。
短暂盛放的昙花,今晚,就要凋谢了。
空气凝固,有旁人在时,他多数,是沉默着。车越行越远,天越来越暗,出了主城区,那抹不多见的晚霞,彻底消失在夜幕里。
白露的情绪,被夜色笼罩,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她不清楚缘由,却赶不走如雨后春笋般的心魔。
这一路,江淮回忆起当年,北京去天津的动车上。
30分钟的车程……快的,让他以为,下一秒就能见到她。
人生所有的苦和劫,似乎都随着那个冬天的积雪,融化了。命运的橄榄枝接踵而来,赚到第一桶金后,迫切的想见她。
盈盈一点芳心,却占多少春光。
南开大学的海棠,问她知否,知否?
青春洋溢的她,身旁已有比肩而立的人。
那是他人生事业的春天,却也是那场无人知晓、无从诉说的暗恋的冬天。
余后数年,他像是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上,独自一人、苦苦支撑、漫无目标的走了好久……
他的女孩儿,依旧从容。
他的灯塔,依旧明亮。
金安机场前广场,拥满了粉丝,家乡人民的热情,一浪胜过一浪。
离登机还有15分钟。
江淮拧开矿泉水,清凉流过嗓子,刚欲开口,白露的手机响了。
是文佳佳。
“市人社局89年的副科,港城人,金安有房有车,父母均体制内,独生子,长相还行,看不看?”文佳佳似乎在吃饭,电话那头吵吵嚷嚷,还有男的声音,追着要看对方照片。
白露没想到会是那么爆炸的话题,一时间,手机音量没来得及调低。文佳佳还在那头介绍了些男方信息,言外之意,漏网之鱼的优质男,因为结婚彩礼问题,双方闹掰一拍即散,沧海遗珠,赶紧下手。
海量的信息传来……
她不敢看他,心虚的换了只离他远点的手接电话。
“我这儿有点忙,回去说。”白露想快点结束通话,觉得身旁的人,一定听到了谈话内容。
电话匆匆挂断,白露直接调了静音。
半晌后——
“着急结婚?”江淮重新拧开矿泉水瓶,猛的喝了口,声音里,压着情绪。
阿林闻声,转过身瞥了眼,识趣的从兜里掏出包烟,对司机师傅道:“叔,找个吸烟室,抽个烟?”
车门“砰”“砰”两声关上,车内,又只剩江淮和她。
白露沉默……
这是第二次,被他撞破相亲话题。相亲这件事,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往上就容易家常便饭。
金安不比北京上海大城市,女孩儿年过三十,就成了亲戚朋友同事口中的“老姑娘”,她得为以后考虑,站在原地幻想爱情的出现,不是务实作风。
“家里催的紧,有合适的就先聊着。”白露声音很轻,手指摩擦手机壳上的浮雕桃花。
江淮目光深邃,觉得刚喝下的水,似是烈酒。近在咫尺的她,像只轻易宰割的小兔子。
思绪,毫无理智可言。
那天夜里的触感,挥之不去,精虫上脑,占据他所有的脑空间。
桃子味的清香染了暧昧……
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迎来了易爆瞬间。
江淮声音沙哑,眸子里,飞进了夏天的萤火虫,光芒闪烁。
“我合适吗?”
十年,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