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昊将目光转向刚才出声的那名夫子,将他提溜出人群来问道:“你老实告诉本官,你是不是认识这幅画?”
“我……我……”夫子面色苍白。
“你若想不起来,就跟我回刑部好好回忆回忆。”文昊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
夫子腿一软跪倒在地:“我想……想起来了,这画是一个叫做田小茶的女儒生的!”
“田小茶是何人?”文昊问。
“一年多前,有个叫田小茶的小女孩来书院要求上学,可是她家境不好,交不起费用,本来已经打发她回去了,可她坚持不走,山长无奈就让她留个名字,说以后有旁听的机会再找她。结果她没有写名字,而是顺手画了这样的一幅画,告诉山长她叫小茶,是独放早春枝,与梅战风雪的那个山茶花的茶。我们在场几个人,都看到她寥寥数笔就勾勒得如此生动,张口就能道出诗句,觉得这女孩十分聪颖,于是山长便破例收下了她。”
“会画茶花的人那么多,你就这么肯定是田小茶画的?”
“没错,我认得她的画,她不喜欢落款自己的名字,通常都会画一朵茶花,就跟这个一模一样的茶花。”夫子说到这里已经禁不住颤抖起来,“可……可她死了后怎么还会出现这种东西?”
“田小茶怎么死的?”文昊进一步问道。
“投……投水死的……”夫子眼神闪烁,似很不愿意说起这个话题。
“她为何要投水?”文昊步步紧逼。
“我……我怎么知道?”夫子道,“我又没和她打过多少交道。”
“那么谁知道?!”文昊走向人群,指向围观的夫子和杂役,“在这里做活超过一年的,知道什么都须交待。”
那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面退了退。文昊又看向接孩子的大人们:“你们呢?难道真的对这个姑娘一无所知?”
半晌,终于有一中年汉子低声道:“具体的不知道,就是听说小茶的娘来闹过……”
“为什么闹?”文昊问。
“这……这不清楚……”中年汉子嗫嚅道,“我们也不好问,但是不多久小茶就投水了。”
“是小茶被人欺负了!”中年汉子的儿子突然发声,“小茶与我一起读书,学堂上就坐我隔壁,我知道!”
中年汉子忙不迭地捂住他的嘴,连声道:“小孩子不懂瞎说的,小孩子不懂瞎说的!”
男孩挣扎道:“为什么不让说,你们都是懦夫!”
中年汉子急忙将儿子拖出人群拖出书院,而其他的大人也在震惊之下将自家的孩子匆忙带走。
第138章
衙役上前来道:“大人,现在怎么办?”
“田小茶定是冤死的,且与樊怡及陆管事脱不开干系,你去把当时与田小茶一起读书的名单拿给我,我一个个去拜访。”
衙役刚刚把名单找出递到文昊手中,书院的山长王思邈便匆匆回到了院中。
“听闻大人来访,在下未能远迎实在抱歉。”王思邈弓着背将文昊迎进内堂,又命人沏上一杯热茶端上,“这是雨后的新茶,大人尝尝,若是喜欢就拿几罐走。”
文昊为难地看了看茶道:“本官一介粗人,哪里会识茶?喝在嘴里都一个味儿。”
王思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很快又攒出一个笑来:“解渴就行,解渴就行!”见文昊抿了口茶后又问,“大人今日来查什么了?”
文昊拍着心头做出心有余悸的样子来:“自然是来查樊怡和管事的案子,谁知查出那些东西……可吓死本官了。”
王思邈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衙役手中的画:“那些就是在屋内搜到的?”
“正是。”文昊点头,“山长可相信有冤魂报复之说?”
王思邈冷笑一声:“自然不信。所有这些不过是有心人做出来吓唬人的,大人你说是不是?”
文昊放下茶盏,悠悠道:“那可不好说,就算山长不信,今日在场的许多人恐怕都信了。”
王思邈仍是不以为然:“大人不去查案,与老夫在这里谈什么鬼神?”
文昊摆手:“都是说笑,不过话说回来,苍天在上,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恶之人的。”
夜,严家药铺灯火通明。
内堂正中跪着的正是下午在书院仗义执言的那个男孩,此时他的父亲拿着戒尺对着他的手背肩部打了好几下:“让你瞎说让你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