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病患并不特别,只是小腿伤了,伤口不算太深,但是耽搁了些时日,需要去除腐肉,再辅以药物包扎起来即可。文浔对这样的病症十分熟稔,操作起来连个打顿都没有,麻利地处理完后,病患千恩万谢地离开医馆,这事儿也就算完了。
然而,这一次,还真没那么容易就完了。五日后,那病患的家人打上了医馆,道是人已经死了,不仅砸了医馆还报了官。
仵作一验,道是那病患是腿伤感染,因家人起初没太在意,结果引致感染扩散到全身五脏六腑,即便是华佗在世也回天无力。
如今病患家属认定感染是因为当时在医馆消毒不力操作不当引致,非要官府将文浔拿下抵命才好。文浔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搞得晕头专向,等他想起要找当时负责器械消毒的下人时,才得知那人早已不知所踪。
没了可以对质的人,文浔无话可说,而此事已闹得人尽皆知,官府最后判文浔赔偿了死者家里一大笔银子,再加上口碑一落千丈,文家的医馆只得关门歇业。文浔因此一事倍受打击,再也不做大夫,而是拿了几件简单的行李独自去了京师。
第46章
许之城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没有点灯。他在思索关于文浔的种种,文浔有杀害艾慕澄的动机,有符合目击者描述的面具,还有过硬的刀功,这一切都将文浔推向为疑点最大的人。
可是第一案发在什么地方?凶刀又在什么地方?许之城摇了摇头,之前的那些都是表面证据,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还是无法下定论。
“大人。”娉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人你在屋内么?”
“在。”许之城道,他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娉婷将灯点亮,又体贴地送上一碗羹汤:“大人可是为了案子烦心?可有需要娉婷的地方?”
许之城摇摇头:“今日太晚了,你且歇息去吧,明日一早你与我去一趟文浔的住处。”
娉婷有些开心:“娉婷原本以为大人再也用不着我了……”
许之城诧异地抬起头:“怎么会?你一直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哇!”
娉婷抿嘴笑起来,最近的她想通了,对她来说,他未娶她未嫁,只要还在他身边,她终还是有机会的。她相信,没有哪个女人比她更了解许之城,更能体察他的内心,所以,娉婷打足了精神,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长久地留在他身边。
文浔的家中此前已被刑部的人仔细搜索过,并未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屋内极其简洁,书本也排列整齐,与文浔给人的一丝不苟的形象吻合。
许之城不放过屋内每一寸痕迹,如果文浔是杀人凶手,那么在自己的住处有条不紊的分尸显然是第一选择。可是,许之城没有在屋内发现半点血迹,也没有发现大范围清洗的迹象。
他凝着眉头看过一张祭神的案台,那里擦拭得很干净,看来文浔很关注这个地方。然而之前在对文浔的侧面了解中,并未听说他喜欢去寺庙之类的地方。许之城不由驻足于此,盯着案台上的关公像出神。
片刻后,许之城的眼睛亮了。那关公像上半身和下半身的漆色差异很大,上半身的漆已经褪了很多,而下半身则依然鲜艳。许之城伸出手去,手掌恰好握住关公像漆色最暗的地方。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机关,那文浔常常会触动这里的机关,那机关背后一定隐藏着对他至关重要的东西。许之城正要转动关公像,被娉婷喊住了。
“大人小心!”她急呼,“小心有伤人暗箭!”她一步跃过来,挡在许之城面前后方才仔细查验,半晌娉婷舒了口气,“看来只是个简单的机关,没事。”
机关应声打开,在案台后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内放着一只灰色包裹。许之城小心地将包裹拿出,轻轻解开系带,里边躺着几本医书和一只半旧的木箱。
“咦?这木箱……”娉婷指着道。
“很眼熟对不对?是大夫看诊时带的箱子。”许之城顺手打开医箱,见里边有些药棉,银针,更多的是各种刀具。
娉婷拈起几把刀具仔细端详:“好精致,哪怕是大小相似的两样细节上也不同,想必各有各的用处。奇怪——”
许之城看向她:“怎么奇怪了?”
娉婷迟疑地摇了摇头:“虽然刀具被擦拭得很干净,不过看这刀刃……似乎有年头没用过了……”
“确定?”许之城皱紧了眉头,“娉婷你可看清楚了?”
过了半晌娉婷才道:“不是很确定,只是凭经验。”
二人正待进一步查探时,守在门外的衙役禀报,道是刑部的纪春明大人有急事相商,让许之城速速赶往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