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那儒生被小吏领着一直带到纪春明面前,儒生面目清秀,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进了衙门后许是因为胆小,腿肚子一直在发抖,脑袋更是垂着,不敢抬头看上一眼。
纪春明体恤,叫小吏搬来一只凳子,让儒生坐下,又着人倒了杯茶给他后方才和颜悦色地问道:“这位不知如何称呼?”
儒生的额头又冒出汗来,畏畏缩缩道:“草民方文,是在天阑书院读书的一介儒生。”
天阑书院?纪春明警觉起来,艾慕澄所在的天阑书院,尽管近日里刑部上下流水样地派了人去了解情况,但收效甚微,如今居然有学子主动来到刑部提供线索,他不是不兴奋的。
“方文,你慢慢说,不要紧张。”纪春明示意一旁的文书准备纸笔记录。
方文咽了口唾沫,答了声“是”:“艾慕澄失踪的前日晚,我们在路上拦过她……”
“你们?你们是谁?”纪春明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是四个人。”方文的声音又开始颤抖,“我,王玉,裘泽,还有陈生。不过我只是跟着他们的,我从来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
纪春明心中大概了解,估摸着这四名儒生平日里喜欢调皮捣蛋,严重点儿的话便是欺凌霸弱,他示意方文继续说下去。
方文低着头道:“艾慕澄长得不错,平日里喜欢到窗外听夫子讲学,我们便都认识她。陈生最喜欢没事就欺负一下艾慕澄,还常常拉着我们在学院撵她,她胆小,每次都躲,夫子看到的话也会罚我们,不过陈生并不打算罢休。她还曾经说过,说过……”
“说过什么?”纪春明追问道。
“他说越是得不到的他越喜欢……”方文苦着脸,“那晚,就是艾慕澄失踪前晚,陈生与我们说要在艾慕澄回家的路上拦下她。”
“拦下她做什么?”
“说是要吓吓她,让她从了……”方文几乎带着哭腔,“半道上截住艾慕澄,她大声呼救,我们三个害怕就都跑了,陈生没肯跑,将艾慕澄拖进了路边的树林中……”
纪春明一拍桌子:“岂有此理!之后发生了什么,速速说来!”
方文被这么一吓,从凳子上滑落到地上,双膝跪地一个劲儿地叩头:“大人息怒,我们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第二天在书院没见到艾慕澄,陈生也没来,我们当时并未在意,之后两天后确定艾慕澄已经遇害,我们才想到会不会是陈生他……”
“陈生现今人在何处?”纪春明问。
“他自那日后都未来上学,我们去他家也没见到人,说是受了伤闭门养伤,不愿有人打扰……”方文小心翼翼答道。
“来人啊!”纪春明朝外喊道,几个衙役立刻涌了进来,“去将那陈生速速拘来,本官要连夜审问!”
杨懋在大理寺受了气后,在府里坐了半天气也没顺过来,见夜色笼下,便想着出去找个馆子吃酒。杨懋先去了许之城府上,无奈帽儿说许之城不在家,他只得哀叹一声,悻悻然自己走了。
流云阁是近日新开的酒楼,开的位置虽然偏了点儿,但胜在环境雅致菜品别致,每日里来的客人并不少。
杨懋嫌大堂里太吵,一人要了个包间,点上一大桌子的菜并两坛酒,自顾自地吃喝起来,打算不醉不归。
谁知刚刚吃到一半,杨懋便听到隔壁包间传来熟悉的声音,不仅声音熟悉,议论的内容也是他熟悉的。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说:“他杨懋算是个什么东西!和我同科的时候就好吃懒做,今日居然和我公然顶撞,一个下属,谁借他的胆子?!”是陈功。
杨懋听得眼发直脸发白,顿了顿后拎起一坛酒就出了自己的包间。当杨懋出现的那一刻,隔壁的包间也安静了一刻。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陈功哑然失笑,“最不想见到的人偏偏出现了。”
杨懋将酒坛往桌上一放,指着陈功道:“你别太过分啊,你不就仗着你家里有势力才坐上少卿的位子的?你当大家伙儿不知道吗?”
陈功的面色登时变了:“你别胡说!”
杨懋冷笑道:“不然呢?你还真以为自己有本事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一来就接这么个大案子,吃的下嘛你?!”
陈功被他怼得下不来台,情急之下伸手就拿了面前的碗砸向杨懋,杨懋躲避不及,被碗砸中额角,几颗血珠立刻冒了出来。杨懋本来就喝多了酒,被陈功这么一激,脑袋发热顺手就提起酒坛子要给陈功的脑门来一下子。幸好周围的人多,一个抱腿一个拉胳膊,硬是将他给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