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出去不足五十米,斜刺里便窜出三个人来,硬生生拦在了丧葬队伍的前边。
崔太师吃惊不已,待看清来人后,不免又是怒容满面。
“许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崔太师冲着一夜没睡胡子拉匝的许之城质问道。
许之城向前一拱手:“崔大人,下官作为大理寺负责崔小姐失踪一案的官员,今日特来告知此案未结,尚有诸多疑点,尸身暂不能安葬。”
太师夫人冲上前来,声泪俱下地指着许之城道:“你在这儿胡说什么?我们之前就说过不用再查了,现在我只希望我的女儿能够早点入土为安,你凭什么阻止我们!”
说话间崔太师已命身边的几名府兵将许之城几人围了起来,娉婷怒气陡生,手中已按向腰间的短刀,而完全不会武功的帽儿也在虚张声势地比划着。
崔太师冷言道:“许大人,今日是本府发丧,是家事,还请大人不要横加阻拦。”
许之城坚持不走,站在原地一字一句清楚回道:“对不住,这棺中之人不能下葬,下官查案是下官职责所在。”
此时早集的人已陆陆续续出了门,见太师府门前僵持的阵仗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崔太师不想再耽搁下去,对着府内下人挥手道:“别理他,我们走!”
许之城急了,昨晚爬树还不灵便的手脚突然灵便起来,居然晃过了府兵,三下五除二地跑到了棺木前,大喊道:“不可!不可下葬!”
崔太师气急,伸出手来拉他:“大胆!居然敢惊扰我女儿!”崔夫人更是涕泪交流,不顾官家夫人的身份,上前对着许之城又拉又扯,“无礼!你这个人实在太无礼了!”
许之城死死抱着棺木,口中急喊:“这棺中之人并非是崔家大小姐!”
此话一出,空气便如同被冻结一般,在场的所有人都静了一静。半晌崔太师方才涨红了脸叱道:“一派胡言!许大人身为朝廷命官,竟如此随意,信口胡说,如何对得起皇天后土黎明百姓?!”
许之城抹了把脑门子上的汗,站直了身子道:“正因为身为朝廷命官,才不可将命案草草了断,下官既然说了此话,必然不是胡说,必然有充足的证据!”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见许之城这番做派,纷纷露出赞赏神色,崔太师骑虎难下,面色由红转青,竟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答,只硬生生地道了句:“你能拿出什么证据?”
许之城趁热打铁,朗声说道:“下官之前对停放在太师府的尸身进行了查验,死者确为一年轻女性,也确为溺亡。但并不能证实是崔家小姐……”
崔太师听到这里,怒气冲冲地插嘴道:“难道我们会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得吗?这当然是我们崔家的独生女儿!”
“崔大人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说来。”许之城平缓了情绪,继续道,“验尸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几个疑点,死者并没有留长指甲,没有涂抹蔻丹,这不太符合闺阁小姐的情况……”
崔夫人不屑道:“谁告诉你闺阁小姐就一定要涂抹指甲,一定要留长指甲?我家宛儿偏偏就不喜欢。”
许之城一拱手:“夫人,在下还未说完。在下看到这个疑点后便将死者的手掌翻开,发现死者掌心多生有硬茧,此为平日里常做粗重活计所留,试问崔夫人,你家小姐平时还需要自己干活?”
崔夫人瞠目结舌,情急之下向崔太师看去,崔太师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围观人群开始交头接耳,点头称是,时有些后生姨娘指着棺木道:“如此看来确有蹊跷啊!”
许之城整了整刚才拦棺木时弄皱的衣服,不慌不忙的从袖中取出一幅画来,那画中的是一名女子,从墨色看来应是刚刚画了没有多久。许之城将画像高高举起,道:“此乃在下根据死者的容貌还原出的一副女子肖像,并拿着这肖像四处问了可能见过崔小姐的人,然得到的答复都是画中人并非崔小姐本人。”
“画像与真人多有出入,仅凭一幅画怎可认定棺中之人非我女儿?!”
“夫人。”许之城道,“画像或许只能把握真人的六七分神韵,但这眉间的一颗痣却不会是崔小姐新近才长出来的吧?”他指着画像中女子的右眉补充道,“据我连夜询问,见过小姐的人均表示小姐并无这样的黑痣。”
躲在人群中看热闹的茶楼老板听闻此话后不由自主地朝后面缩了缩,他自然记得自己半夜三更被人从梦中叫醒的一幕。昨夜里,累了一天的他回到房间倒头就睡,谁知感觉还没睡多一会儿便被人硬生生给拉了起来,睁眼一看,着实吓了一跳,只见面前站着的两名黑衣人,正炯炯地将自己望着。
茶楼老板只道是进了贼,骇得就要惊呼出声,嘴却被其中一个人给捂住了。
“别怕,是我。”许之城朝他眨眨眼睛,自报了家门,“在下大理寺寺丞,想向掌柜问些情况。”
茶楼老板捂着心口,苦着脸道:“大人啊,您若是要问话大可以将小人传到府衙去问,做什么要半夜吓唬人呵!”
娉婷道:“放肆,竟和大人这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