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检查尸身的时候,娉婷只是觉得奇怪,但不好马上下结论,可正打算再进一步检查便被崔太师赶了开来,幸好大人在临走之前问了一句话,才让娉婷能够肯定此前的猜测。”娉婷道。
“可是我问在哪里落水的那句话?”许之城问。
“正是。”娉婷点头,“金水河是城郊的一条野河,河床窄小水流不快,河内长有许多藻类,水里泥沙也不少。可那崔小姐腹部虽然鼓胀,像是溺水而死,可她的口腔鼻腔内却一点儿泥沙藻类都没有看见,且落水的人出于本能会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那崔小姐若果真从金水河落水,指甲里难免会有河边土坡上的泥垢,可她的指甲里却很干净,倒是手腕上似乎有些红色的伤痕。”
许之城赞许道:“这么快就对京师的河流如此熟悉,不错。”
娉婷听见自家大人的夸奖,心中自然美得很,笑道:“还不是因为大人带我们提前来了几天,说是游山玩水,实际却了解了不少地形地貌和风土人情。”
许之城又转向帽儿:“帽儿你怎么看?”
帽儿忙把茶点塞进口中,含混道:“还要问我?我又没去太师府。”
许之城拍了拍他的脑袋:“不然你以为我叫你来就是让你吃东西的?”
帽儿想了想,随即道:“也许太师府的人看小姐死的太可怜,便先行给她清理了口腔?”
许之城摇头:“不会,我们见到崔小姐尸身的时候,她的脸甚至都没有擦干净,头发也湿哒哒蓬乱不堪,所以肯定没有提前清理。”
帽儿苦着脸:“那我就不知道了,大人,帽儿又不懂探案,您就别为难帽儿了。”
许之城笑:“那这样吧,你再吃两口,喝完这盏茶后替我跑一下京师里所有的丧葬铺子,记下每一家晚上打烊的时间。”
“啊?大人要问这些干什么?”帽儿诧异道。
“啰嗦!叫你去你就去!”娉婷踹了他一脚,“越发的懒了。”
帽儿捂着被踹疼的屁股,气不过地丢下一句:“哼!你赶我走还不是为了能和大人单独呆在一起?”
娉婷的脸“腾”地红成一片,小心地瞅了瞅许之城,见他站在窗口张望着太师府方向,似乎并未留意,方才稍稍放下心来。
许之城在太师府门前的茶楼一直守到黄昏,在他的心里有些疑虑未解,这些疑虑自他一大早刚进去太师府便产生了,而一天的蹲守与观察更加深了他的疑虑。
太师府虽然挂起白绫,支起白灯笼,但一切都显得十分仓促,完全不像是给府上唯一的大小姐办丧事的样子。更奇怪的是府里的气氛,从府门到后院停放尸首的屋子,这一路上竟没见到几个府内的下人,偶尔看见个把人,也远远地躲了开去。
许之城还在思虑间,帽儿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大人大人,这全城的丧葬铺子,我全都跑完了。”帽儿摸了一把额头的细汗,随手抓起一只茶杯灌了一口茶水。
“怎样?”许之城问。
“除了城北一家新开的铺子会开到很晚外,其他的铺子通常晚饭后就打烊了。”帽儿说。
“你确定你都跑过一遍了?”
“确定!绝对确定!”帽儿举起手发誓,“而且城北的那个铺子我也问了下,昨晚并没有生意。我就奇了怪了,难道他太师府里平时家里头就存着这些东西?”
许之城蹙紧了眉头,站起身道:“走,回府衙。”
许之城回到大理寺才发现,周光明与何隐竟都没有走,甚至连杨懋也摆出一副看热闹的姿态坐在一旁。
见许之城回来,周光明急忙走下座位:“怎么现今才回来,刑部之前就来传了话,说是要尽快将结案的文书整理好以便入库。”
许之城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道:“各位大人,此案疑点颇多,恐怕不能就此结案。”
周光明有些不快,然而却又不能过多地表现出来,只道:“许大人是不是过虑了?听刑部的王大人说,崔小姐是投河自杀,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现在太师府上下已是悲痛欲绝,想要早早下葬让死者入土为安,我们就不要再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了。”
许之城疑道:“太师府想要早早下葬?”
“不错,明天就发丧了。”杨懋在一旁插嘴道,“偌大的太师府死了独生女儿,办个丧事却是那么草率……”
“杨大人!”周光明转头喝道,“若是杨大人今日的公务已经办完,还是请早些回去吧。”
杨懋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从座椅上慢悠悠地站起来:“行,那就烦劳几位大人继续辛劳了。”他走到许之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嘱咐一句,“好自为之啊!兄弟!”
见杨懋晃出府衙,周光明重又转向许之城道:“许大人辛苦一下,尽快配合刑部了结此案吧。”
许之城低头施礼,将两位大人送走后急急唤来了娉婷:“太师府明日就要发丧。”
娉婷奇道:“这么快?!我们那里普通人家也要在家里设上灵堂,守上三天,将礼做足了方才会下葬,他们如此匆忙,倒是像要掩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