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儿的话还未说完,许之城已经干脆果断地站起了身,干脆果断地道了句“也好”,并且干脆果断地迈出了包厢。
王有龄在后面摇着扇子咬牙切齿地骂:“每次一谈姻缘,跑得比兔子还快。”
戏台子下座无虚席,酒楼里的茶点瓜子卖得火爆。今日上演的戏码是一个霸道土财爱上贫苦丫头的故事,贫苦丫头因为家中负债,不得已之下与霸道土财莫名其妙签了份卖身契约。然后便是土财和丫头时而爱时而虐时而虐又时而爱,反反复复黏黏乎乎,如此便演了好几幕还不见落幕的迹象。
看台上的人看得如痴如醉,娉婷和帽儿连手上的豆饼掉了也不自知。许之城轻叹一声,他对这样的戏码一向无甚兴趣,便起身自顾自地踱出了酒楼。
一直到又唱完一幕,娉婷方才发现自家大人不见了。坐在位子上打瞌睡的王有龄被娉婷摇醒,见她一脸慌张的模样,安抚道:“你家大人这么大了,还会走丢不成,不用管他。”
娉婷委屈道:“这出戏是新近最流行的戏,娉婷好不容易才抢了位子,大人却不声不响地走了,莫非是这戏不合大人的口味?”
王有龄拿折扇轻轻敲了敲娉婷的脑袋:“亏你还跟了他那么久,却是如此不了解他。”他自顾自斟了杯茶饮下,道,“在你家大人还没做推官时,过得很是清贫,所幸因为文采斐然,写了几个词本送到书坊,那老板印了几册放到前面卖,卖了没几日就撤了下来,说是没甚销量,不符合世人的口味。同时期那老板又印了好些戏本子,那写本子的后生连乡试都没过,戏本子里好些词句用的也不对,可却卖的脱了销。你家大人起初不明就里,特地去买了本回来研习,结果看了没几页就看不下去了。而那戏本子却越卖越好,后生也一夜暴富。这件事让你家大人很是自我怀疑了一阵子,后来他见到我的时候给我也看了那戏本子,还问我是不是他的认知不对,我对那本子确也看不下去,可也只得安慰了他几句,他虽表面没有什么,但自此以后便不再写词,说来也可惜的很。”
娉婷似懂非懂,嗫嚅道:“这么说大人不喜欢这戏了?”
“怎能喜欢?”王有龄叹道,“今日这出新戏就是当年那个后生写的,唉……”他转头看看那些如痴如醉之人,摇了摇头,“世人庸俗啊……”
娉婷突地站起身向外跑去,王有龄懊恼地扇了下自己的嘴巴,喊道:“喂!我不是说你啊……”
时隔多年,如今许之城倒并没有那么在意,只是觉得聒噪得很,便溜出来透透气。
此刻已近黄昏,华灯初盏,京师各处都热闹得很,各式酒肆茶楼里宾客如云。由于此前已经吃过不少小食茶点,许之城倒不觉得饿,于是悠闲地在街道上逛了开来。
一处窄巷,三两个人,隔开外界的喧嚣,因为静谧,便吸引了许之城的目光。
巷内没有什么店铺,多是宅屋的院墙,墙不高,有三两枝不知名的花伸出了院墙,仿佛是闺阁中顾盼娇羞的美人。
许之城继续往前走着,在经过一处后院小门时,险些被一名从门内突然冲出的年轻后生给冲撞了。
那后生虽身着华服却衣衫不整,模样也极为狼狈,见自己撞了人,只低头轻道了声对不住,便绕过许之城跑了开去。
那小门随之“咣”地关上,从门缝中闪过一抹火石榴裙的亮色。许之城未做停留,方才那二人的形状像极了一对偷情男女,许是碰到了什么突发的情况,或是二人有些口角,那男子不得已衣冠不整地才从后门跑了出来。许之城对八卦向来不甚关心,摇了摇头便继续前行了。
四百年后的滨城。
心理咨询所内,一名身着红衣的中年妇女正在前台大呼小喝,身边的女孩看上去大约二十岁左右,双目盈泪,正怯懦地望着她。
前台的护士显然有些招架不住,方一楠不得已亲自出来调解。那中年妇女看到方一楠,激动的情绪又更上一层:“你就是这里负责人是吧?我上次来怎么说的我怎么说的?!我说要给我女儿安排最有经验的咨询师的?为什么今天第一天来却告诉我们是那个苏玥给我们看?!”
方一楠将两杯茶递了过去,好言道:“苏玥就是我们这里最有经验的一个啊。”
中年女子把眼睛瞪起来:“最有经验?!看死人的经验吧?!谁不知道那个小明星就是在她这里咨询过才跳楼的?!你们居然还把这样的咨询师配给我们,太不负责任了!当我们好欺负啊?!我女儿失恋已经很痛苦了,要是再被她看出个三长两短的我非砸了你们招牌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