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汐用热水泡了毛巾,认认真真地替他将脸上和头发上的灰给擦干净,白毛巾立刻黑了一个度。
夏汐皱眉,将毛巾扔进脸盆里,边用肥皂搓洗着毛巾,嘴里边嘀咕着:“我看,你不像是去抓坏人的,倒像是去挖煤的。”
停了几秒夏汐也没听到杨京颢回答,也没听到吃面的吸溜声。她刚想回头,下一秒,她的腰就被杨京颢用胳膊环上。
他精瘦,带着热意的身体随即贴了上来。
夏汐没准备好,身体轻微战栗了一下,小声嘤咛道:“你干嘛?”
胃里被食物塞满之后,困意袭来,杨京颢的下巴抵在夏汐的肩窝处,声音困哑:“不干嘛,就是想抱抱你。”
他说着用脸颊蹭了蹭夏汐柔嫩的脖颈,未剃干净的青涩胡茬弄得夏汐直痒痒,身子扭动了几下,却被杨京颢拥得更紧。不同于刚才面对面相拥,这种背后式拥抱将他私藏的爱意全部倾倒出来。
同时也赤裸地显示出男人的欲望——想把她占有。
或许是失去太多,他特别想确定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夏汐没有喷香水,甚至已经一周都没有洗澡,可杨京颢还是用鼻息轻轻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明明什么都没闻到,可他却满足的叹了一声,心里慢慢安定了下来。
“你会离开我吗?”他梦呓一般喃喃问她。
夏汐微微一愣,轻轻侧头。
她看着他沉静的睡颜,轻颤的睫毛,微微嘟着的唇,突然觉得他特别脆弱,正试图通过拥抱从她身上获得源源不断的治愈能量。
夏汐用温热的,染上皂角香气的双手放在他的手上,摩挲几下,温柔又坚定地回答他:“不会。”
这座帐篷很小,是给人临时休息用的,里面只有几张行军床和凳子。
夏汐和其他女医生住在旁边的大帐篷里,这几日和衣而睡,一天只睡几个小时,困顿的时候靠咖啡撑着。
而现在她不想再喝咖啡了,就像好好地睡一觉,虽然距离天亮只剩四个小时,但这对于夏汐而言已经足够了,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就像和他一起这样安安静静地呆着,说说话。
他和她盖着一床被子,她像只小猫依偎在他的胸前,就这么粘着他,语气有着小姑娘的骄矜:“赖着你睡。”
他慢慢笑了,把她搂住:“让你赖一辈子。”
一辈子。
一辈子啊,那么长的时间,就和她这么过下去。
“那我们会结婚吗?”夏汐突然问。
杨京颢倏然睁开眼,看她的眼睛:“你想吗?想和我结婚吗?”
夏汐说:“只要我想,就可以吗?”
男人笑了笑:“我会一直爱你,一直等你,然后等你想的那天,好吗?”
夏汐想了想,问道:“你理想中的婚姻是什么样子的?”
杨京颢停顿片刻道:“生命中有你陪我走下去,就是理想。”
夏汐略带担忧地看着他:“可我没有信心做一个好妻子。”
“你做你自己,就好,其他的都是虚浮的东西。”
“不是有那句话吗?我爱你,但你是自由的。”杨京颢吻了吻她的眉心:“我的出现只能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更幸福,如果你还没之前开心,那我就不该出现。”
夏汐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你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那里不一样?”他问。
“更沉稳了,更成熟了。”
杨京颢喉结滚了滚,似觉下一秒泪水即将夺眶而出:“或许吧。”
可一个人的成熟往往要付出一定代价,在他二十八岁这年,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其实他到现在还是不相信,那么一个鲜活明亮的人,那么一个温暖良善的人,陪他从小一起走到现在人,就那么消失在了黎明之前。
杨京颢慢慢闭上了眼睛。
如果他没有受枪伤,现在被派去的人就是他,牺牲的人也是他。
可命运自二十年前的那张父辈的黑白合照开始轮转,到了这一刻,亏欠的,全部偿还。
它总是那样强势,从不过问被摆弄者的意思。
杨京颢从没觉得亏欠,从没觉得,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很幸运,并不希望这是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才的来的。
后来睡着之前,他隐隐地听到夏汐说了一句:“你的出现,真的很令人开心。”
是他的存在,是他浓烈的爱,一点一点地消掉了她心底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