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是寿星,怎么能不尝尝夏天仙儿为我亲手做的蛋糕?”杨京颢觉得自己再没有这么在理。
他又想伸手,接过又被夏汐不留情面地拍掉。
“有个蛋糕庆祝一下,有仪式感就可以了,你现在的身体吃这个消化不好,万一胃里再出点什么毛病怎么办?”
杨小狗委屈巴巴:“那我现在饿了。”
夏汐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等一会儿,我让食堂阿姨专门给你做了份长寿面,我放在护士站了。”
夏汐小跑起来去拿面,还不忘转头警告杨京颢:“不许偷吃奶油!”
杨京颢:“…………”
第38章38“宝宝,想不想试试舌吻?”
其实杨京颢曾有一段时间一直觉得医院是个虚伪的地方,除却生死,其余的都不太真实。
他的母亲是在家里悄无声息地走的。那是个暑气腾腾的下午,家里只有母亲一人在午睡,他抱着偷偷摘的大西瓜跑了回来,想让母亲给他切一块。
但母亲在睡觉,他不好打扰,就抱着西瓜坐在床边,期待母亲自己快些醒来。可她似乎睡得很熟,没有任何微小动作,只是静静地躺着,身上慢慢沾上了西瓜藤的清香。他不知道这个时候,母亲已经没有了气息。
后来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趴在西瓜上睡着了,醒来找妈妈时,家里人都告诉他,他的妈妈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叫天国,她会在哪里过的很好。
杨京颢问叔叔,天国里有西瓜吗?
蒋天诚说,当然有,哪里和这里一样,什么都有。
杨京颢放心了。
当然,后来他长大就明白,那叫死亡。为母亲送行的人是他。
后来他又送走了没见过几面的父亲,当然蒋天勇尸骨未存,战友来到家里,用盒子送来了他的遗物。语文书里说父亲像山,沉默着守护着家人,但杨京颢觉得自己的父亲不是这样的,他只有一个盒子这般大,而且从未守护过家。
父母的离世对于年纪尚小的他来说,印象比较模糊。真正具体明确感受到死亡,是十五岁,他送走祖父的那一刻。
同样炎热的盛夏,他出了医院没走多远就接到叔叔电话,立刻折返,汗淋淋地站在icu外面,看到医生用除颤仪在给祖父做最后的抢救。
他心里隐隐觉得自己又要送别一个人,好像他的成长里一定要有送别这个部分。可是他又很困惑,因为祖父在半小时前还用手摸他的头,为什么现在心跳会停止。
生死只在转瞬间,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后来祖父被盖着白布推出来时,杨京颢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死亡的味道。
祖母掉了几滴泪,叔叔和他都没哭,只是怔怔地凝视着,商量后事。倒是公司里来的一些人哭的悲怆至极,还有一个哭到昏厥送医。
杨京颢觉得这样哭不好,死亡应该是安静的,不应该用悲怆来表达,更何况人在面对死亡时,大多数的状态是茫然的。
但医院又似乎是个必须悲怆的地方,面对亲人的离世,如果不悲痛的哭几场,反倒显得不重视。
上一秒在医院哭的惊天地泣鬼神的,下一秒出了医院就盈盈笑语的,杨京颢不是没见过,所以他觉得医院这个地方给虚伪的演绎搭建了一个舞台。
生死的交汇处上,像是有一台照射灯,把人照的透彻到底,身上隐藏的所有劣性被完全披露,颠覆之前的认知。
祖父在医院被送走之后,杨京颢不再过生日。
每长一岁,他身边的人就老了一岁,他距离送别又近了一步,他无法阻止时间,但他可以麻痹自己。
而他没想到夏汐会这么正式地给他过二十八岁生日。
碗里是热腾腾的面,上面撒着葱花和肉粒,还有一颗流心鸡蛋。
夏汐递给他筷子说:“我可是让食堂师傅给你开的小灶,这长寿面可是用鸡汤下的,很香的。”
杨京颢尝了一口:“确实不错。”
趁着他吃面的功夫,夏汐给小蛋糕拍照,看到还亮着的蜡烛时,她才想起杨京颢还没许愿。
于是她又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端到他面前说:“许个愿吧。”
杨京颢放下面碗,转过脑袋,愣了下,头上的生日帽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滑了些,有些滑稽。
夏汐笑了笑,烛火映照着她未施粉黛的脸,格外温柔。
杨京颢呆呆地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你看我干什么?吹蜡烛许愿呀。”夏汐忍不住提醒他。
杨京颢回过神,闭上眼,在心里许了个愿望,然后吹了蜡烛。
夏汐觉得总算圆满,便把蛋糕放回桌上,喃喃:“这蛋糕做的这么好看,我都不忍心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