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枷抹了把泪,从床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姐,你怎么不多睡会儿?我可以喊别的医生。”
夏汐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用它将散开的头发一圈圈地重新盘在脑后,理了理衣服走了过去:“没事,我梦到他醒了,就过来看看。”接着她又嘱托道:“你先去吃早饭吧,顺便打些清粥回来。”
“好!”徐枷立刻出了病房,给足他们独处的空间。
杨京颢听到夏汐的脚步声,微微转过来脑袋,用余光看她。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你昨晚没睡?”
两人异口同声,气氛有些杨京颢说不出的微妙。
夏汐说:“你先回答。”
“没什么事儿,就是伤口还有些疼,身体有些虚。”他看她一脸严肃,就想让气氛轻快点,他皮皮地笑了笑:“我福大命大,不会那么容易挂的。”
夏汐却一点没笑,她昨晚守了一夜,现在却一点也不困。
“你知道你流了多少血吗?”
“你知道他那把手枪里有六颗子弹吗?”
“你知道他有多么丧心病狂吗?”
“你知道如果他再朝你开枪,如果救护车晚来一分钟,你会没命的杨京颢!”
杨京颢听到最后,发现她的声音变了。
他转过头,看到她紧握着拳头,莹亮的泪水一点一点地从眼眶里溢出来。
杨京颢试图安慰:“徐枷没事就好,不然我觉得你会更难过。毕竟他是你弟弟。”
毕竟在你这里,他比我更重要。
这句话杨京颢没说出口,但夏汐知道他的话外音。
“你真傻,杨京颢。”泪一边淌,她一边自喃:“你真傻。”
这是杨京颢第一次见到夏汐如此失态,在大多数时间里的她,冷静自持,如一条静静流淌的暗河,所有的波涛涌动他都看不到,那怕是在她动情的时刻,眼里也不全是只有他。
她隐藏的部分,他始终无法窥探。
而现在,河面上像是突然打上了一束光,河水被映照地清澈见底,他再没有如这般清晰地看着她。
“他是我的亲人,你是我的恋人,你是不是故意为难我?”
她亮亮的眼睛望着他,像是另一把枪,发出的子弹烫的他心脏生疼。
他有些愧疚地开口:“没有,我没想为难你。”
他只是在为难自己。
夏汐已经忘记自己上一次流泪是在什么时候,有时候她会被噩梦惊醒,看到枕巾上湿漉漉的一片,但她很少在清醒的时候,流泪。毕竟人生到这个世界上,就是来解决问题的,眼泪并不能解决问题。
可现在她控制不住地想哭,心脏外裹着的那层灰白,随着一下一下的跳动,皲裂开来,一片一片地碎掉。
因为她再一次体会到失去的重量感,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来的剧烈。
“我是个不擅于表达的人,有时候词不达意还会令别人误解,我以为我不说,你会明白的。”眼泪落在她的唇瓣上,夏汐尝到了一点涩意:“你对我很重要,杨京颢。”
夏汐几乎是咬着字说的。
杨京颢喉尖滚了滚。
夏汐鼻音很重,眼皮上烙了一层薄薄的红:“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说了喜欢我,又拿自己的性命当玩笑,你让我怎么办?”
杨京颢艰难地抬起手,替她擦去眼泪:“别哭了,再哭可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你也喜欢对不对?”夏汐一抽一抽的,任性地问他。
他笑着应和她:“对,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他现在后悔了,他就不该让她掉一滴泪,她这样,跟着难受的人还是他自己。
“但真别哭了,我的心快疼死了。”他捂住心口位置,夸张地做着疼痛的表情,试图将她逗笑。
但却适得其反,夏汐哭的更厉害了。
“你欺负我!你就是欺负我…”夏汐的拳头锤在柔软的白色被子上,发泄着情绪:“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杨京颢没辙了,和她商量:“那我不做警察了好不好?”
夏汐突然止住了哭,抽抽噎噎地问:“那你…你要干什么?”
“回去继承家业,家大业大的,做个小经理什么还是可以的。”
夏汐以为他又在和她开玩笑,脸一板,椅子一拉就起身要走。
杨京颢用尽力气,叫她:“我没和你开玩笑,我们家真有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