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见到父亲的那一瞬间,之前心里的怨恨就消失了。不点大的孩子还不会记仇,他只是想问问父亲为什么不回家,有没有想他和妈妈。
可是,男人却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是不能。
何向东跑过来时,杨京颢还在哭。何向东从来没有见杨京颢哭的这么凶过,似是要把前几年积攒的泪水全都泄出来。他小时候最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站在他身边,把口袋里他攒着没吃的五颗大白兔奶糖全部给了杨京颢。
那天的大白兔奶糖特别甜,杨京颢一口气把五颗全部吃掉,才止住哭。
或许是这天的记忆过于深刻,那奶糖味儿过于浓郁,以至于他经年难忘,每次心情低落时,总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对于他来讲,大白兔奶糖好像能治愈一切。
慢慢地,小小少年从那天的烈日扬尘下走了出来,宛若一株从裂岩缝隙里长出的凌霄花,绿色的藤蔓随着光阴变迁,坚韧地向上攀爬,而那些曾受过的苦难和伤痛、那些曾以为无法痊愈的伤痕,终长成了鲜红的花。
花无常开日。
而到了那花落的季节,便是他思念最盛的时候。
第10章10“你不知道我的尺寸吗?”
“你在想什么?”
身旁这人突然沉寂下来,夏汐稍微有些不适应。
“没什么。”杨京颢抬手搓了两下鼻尖,转移话题:“最近医院忙吗?”
“还好,习惯了。”夏汐顿了下,问:“你呢?”
“有点忙。”杨京颢说着站了起来,往前走了走。他站在边缘地带,朝远处眺望,城市的夜景确实迷人。
高楼林立,灯柱交横勾出各种图案,市中心的广播电视塔最顶端的彩灯球还在转着。可一片繁华之下,却从不乏藏污纳垢之地。
不知什么时候夏汐走了过来,轻声道:“其实,我之前真想从这儿跳下去,一了百了。”
杨京颢微微侧目,眸色沉沉地看着她。
夜里起了秋风,把楼下栽的金桂香气吹送了上来,女人蓬松的头发乱了些,眼波平静地眺望着远处,仿佛生或死只是世间最寻常不过的小事。
她淡淡笑了下:“可我太懦弱了,我站在这里看着下面还是不敢跳。”
“这不是懦弱。”杨京颢纠正:“这说明你对这个世界还是心存希望的,世间存在能留的住你的东西。”
“能有什么呢?”醉意之下,夏汐只觉得大脑空空一片。
“比如这个。”
杨京颢转身指向他们刚才背对着的夜空,说:“月亮。”
夏汐茫然地转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仰望。
一轮圆月正高挂在苍穹,冷辉渲开了四周沉甸甸的乌云。
依照天气状况,夏汐原以为今晚是看不到月亮的,但没想到月亮就在她的身后。
她的目光一直聚焦在身前的和她无关的灯火万家,却没想过转个身,抬起头看看身后的天空。
杨京颢忽地开口:“听过这样一句话吗?”
“什么?”她木然地望着他。
“月亮是天空的一处漏洞,所以夜从来都黑暗地不够彻底。”
男人的声音冷沉认真,目光迥然,全然收起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
夏汐睫毛翕动,唇微微张着,却一字未吐。
她觉得这不像是杨京颢能说出的话,可又转念间又想她对他的了解也不深。
月光下的男人眼里更加明熠,似是璀璨的银河倒映在他的眸中,隐隐地有种魔力,引人心驰神往,想去了解更深层次的他。
他笑得温和,说出的每一个字如同一粒粒微小的石子,掷入夏汐的心波,荡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夏汐,千万别放弃自己。”
他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想让她再去回忆,他只想让她朝前走去,别放弃,永远地活在阳光底下。
这世界上一定会有什么是可以留住你的,譬如今晚的月亮。
或许未来某一天,我也可以成为留住你的存在。
杨京颢这样暗暗地想着。
电视台楼身上出现“晚安宜安”四个彩色字体,接着那些用来装饰的彩灯慢慢地熄灭。
四周阖静,光源减少,天台上慢慢暗了下来。夜风刮过,夏汐的外衣一角被风轻轻掀起。
杨京颢准备打开手机手电照明时,他听到夏汐说了声“好”。
夏汐晚上直接睡在了医院里。
她第二天被每日闹钟吵醒。因为之前有一次睡得太沉差点迟到,所以夏汐一口气定了三个闹钟。
今天她破例地睡到第三个闹钟响时才醒过来。
夏汐觉得一定是这些天入秋降温的原因,让她沾着床,裹着被子就沉沉入睡,冬眠一般,很难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