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前路
月银一口饭哽在喉咙里,再咽不下去。今井死了,她原以为赵碧茹会顺利脱险的,哪想到等来的却是她的死讯。初时还存着侥幸,心想也许是弄错了,但在停尸房中见到赵碧茹泡的发白的尸体,月银的心一下子凉了。
她自始至终没掉下眼泪,只是在停尸房中待了许久,直到于劲松看不下去了,将她劝了出来。月银也没说旁的话,却详细问了尸体发现的详情,听说赵碧茹死在最近几日,月银对于劲松道,“听见了么,徐金地没有守约。”于劲松心里有些疑惑,说道,“今井死了,他的仇也算报了,何必再杀人给自己惹麻烦,他难道就不知赵先生死了,他自己也入了穷途末路?”月银道,“在他眼里,何止今井是仇人,我和赵碧茹一样是仇人。我原先还指望着他会把人放人,是我太天真了。”于劲松道,“姑娘莫要自责,先前咱们投鼠忌器,如今徐金地既然自掘坟墓,便不需跟他客气了。”
回到帮中,曹四通自知道徐金地又造下血案,向她请罪,说是自己先前办事不力,没有及时将人找着。月银道,“赵碧茹的事情和你们无关,你继续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曹四通自认识月银以来,一向觉得她随和可亲,在她跟前,也不似从前在陈寿松跟前那般拘束。不意有一天她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方知道这位蒋帮主脾气虽好,亦是个有方圆的人,不由得言语也恭谨了起来,道一声“是。”
几日之后,待勘验过了,月银将赵碧茹的尸体从警察局领了回来,此事她也没有隐瞒红贞。她舅妈一开始不敢相信,再三与她确认了,“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说不得的,心中的悲痛似乎比她舅舅死的时候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两个人孩子听说过世的是那位很和蔼的赵阿姨,随着母亲一起大哭起来。
月银心里头压着母亲的事,这方赵碧茹也不在了,随着红贞他们一起哭,好半天,红贞先止了泣,问道,“她不是会东北了么,怎么会死的?”月银道,“徐金地干的。”红贞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骂道,“这个王八蛋,我去杀了他!”月银拦着她舅妈,说道,“人我已经在找了,这件事不会这么完了的。”红贞心里头堵得难受,偏偏芝芳又那个样子,便和月银说道,“你不知道,赵碧茹她先前是你舅舅的妻子。”
半个下午,月银听她絮絮说些陈年往事,一会哭,一会笑。一样的事,月银虽然早在赵碧茹口中听过一遍了,听她再讲,因这故事的主人公都不在了,感受却和先前有了很大的不同。说到后来,红贞又开始掉眼泪,说道,“那么好的两个人,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我真宁可死的是我。”月银忙道,“舅妈别说这样的话,还有两个孩子指望着您呢。”红贞一下午的话,也没有避过两个孩子,阿聪阿睿听得懵懵懂懂,直到此刻被母亲叫道跟前来,说道,“那位赵阿姨才是你们的亲生母亲,她死了,你们要替她披麻戴孝。”
月银道,“舅妈,我腾不出功夫来,赵阿姨的后事,能否请您帮忙料理,要用钱的地方,只管来找我。”红贞道,“你不说,这件事我也要管的,她是你舅舅的妻子,我不管谁管?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墓地是现成的,其他的零碎也要不了多少钱,我拿的出来。”月银道,“您说让她和舅舅葬在一起,这合适么?”红贞道,“活着的时候你舅舅和我在一起了,不能死了还不让他们团圆。”
赵碧茹的后事由红贞出面打理,将赵碧茹与芝茂合葬在长安公墓不提。只是曹四通倾尽全力寻找徐金地,他却如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
吴济民从成都赶回来后,芝芳的病另请德国大夫瞧过了,结论与本地医生如出一辙:她能不能醒的过来,全看造化。吴济民心中难免自责,那日在病房中说,都是因为他年轻时造孽,才连累得妻子这样。月银与他感情原本淡薄,但见他在母亲病床前痛心疾首的样子,心里头也不落忍,与瑶芝宽慰了半天,后来吴济民与她商量,想将芝芳接到家中照料,月银因岛津的事心有余悸,觉得母亲离自己远一些也好,便答应将她送到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