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礼时,今井又一次拦住了她,说道,“蒋小姐且慢,国事不论,但您这个帮主的身份,我们还不曾认下。”洪德高道,“这是我们的家事,我们兰帮的人认可就行了,与外人有什么关系?”今井道,“洪先生此言差矣。在场的或是陈帮主的亲朋,或是兰帮的故旧,不能算作外人。来日新帮主无论是谁,少不了诸位亲朋的帮衬,因此这个继任的人选,在场的人都有说话的权利。”
听了这话,几人心知今井事先必然做足了功课,只是不知这些人中,有多少被今井拉拢过去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立即有人站出来替他背书,或者质疑蒋月银的能力,或者称赞徐金地的本事,也不乏几个声称应当由某个堂主执掌的,局面一时混乱起来。
蒋月银见状如此,心想今日若不能服众,哪怕依仗陈寿松遗言强行继任,一来这些反对人的将来势必继续讨是寻非,二来原本赞成的人也会质疑她尸位素餐,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低声对曹四通耳语几句,说道,“既然大家有所疑虑,今日当着老帮主灵位,便开诚布公讲出来。蒋月银并非贪恋权势之人,实在因老帮主临终嘱托,不敢推卸,若今日能寻着一位更合适的人选,我自然将帮主之位拱手相让;可若是有人打算浑水摸鱼,危害兰帮,蒋月银也绝不会手软。”
她这几句话说的铿锵有力,不少人心下暗暗赞许。月银对上锡白的眼睛,他的目光中亦有鼓励之意。
今井见她不慌不乱,倒是比预料的难缠些,说道,“好,有蒋小姐这句话,大家便可以畅所欲言了。”由他带头,后头跟着些人表达了见解,除了支持蒋月银与徐金地的,也有提及三个堂主和谭锡白的,但余下四个人均表示不会争帮主之位,剩下月银和阿金两个,支持者却是旗鼓相当。
曹四通道,“今井先生的提议蒋小姐已经采纳了,可如今蒋小姐与徐先生势均力敌,我以为应以死者为大,遵从老帮主的遗命。”今井道,“曹先生这话有失公允,陈老帮主在世时,又不认得徐先生,倒是应当找一位对蒋小姐和徐先生都熟悉,又能代表老帮主的人说话。”曹四通心知他说的是谭锡白,只是谭锡白倒向日本人是众所周知的事,却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开口,说道,“对二位都熟悉的人不少,只是老帮主无后,恐怕没有人能代替老帮主说话了。”今井笑道,“曹先生糊涂了,我身后谭先生受陈帮主养育之恩,情同父子,一来他和蒋小姐和徐先生都是故交,二来他对兰帮的帮务也了如指掌,三来谭先生如今不在帮中,和蒋小姐也没了未婚夫妻关系,由他说话,最是公允不过。”曹四通只是一心不让谭锡白开口,不得已引了二人私事出来,说道,“谭先生和蒋小姐分开,只怕心中已存有隔阂,如今请谭先生来断事,对蒋小姐不公。”今井道,“曹先生多心了,谭先生与蒋小姐原就是和平分手的。更何况蒋小姐已另择佳婿,二位心中绝不会再存着芥蒂了。”张少久说,“今井先生可真会说笑话,蒋小姐的婚礼被谭先生搅黄了,这件事大家都知道,怎么到了您的口中就成了和平分手了?”
谭锡白道,“张堂主,此事原有些误会,正好今天当着大伙的面说清楚了。我当日之所以带着蒋小姐离开,是因为枪击案的缘故,我二人在杀手的追击下逃走的。至于后来,则是我受了重伤,动弹不得,蒋小姐为了照顾我,不得已才留下来的。”
谭锡白和蒋月银失踪的这些日子,关于他二人的故事被添油加醋,演绎出各种版本,也有说是谭锡白抢新娘的,也有说是蒋月银逃婚的,更有些好事之徒编纂出些不堪入耳的桃色故事。为怕月银难堪,这些话无论何光明还是张少久都不曾跟她提及。至于谭锡白这一套说辞,虽然真假难辨,倒底保护了月银的名声,张少久若要反驳,便等于认可两人之间不清不白,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口。
蒋月银明白他为难之处,自说道,“你当时便花言巧语骗我跟你订婚,现在又当着大伙的面颠倒黑白。”谭锡白心下摇头,说道,“我说的都是实情。”蒋月银不知他后头如何打算,但想他一定不肯替徐金地说话,便势必为今井所恨,索性豁出颜面,说道,“分明是你嫉恨我另嫁旁人,强行将我带走,若非后来我将你刺伤,恐怕至今仍被你扣在手里。”今井见她面色微红,问道,“蒋小姐的意思,是谭先生欺负你了?”月银道,“不错。所以像谭锡白这等罔顾道义,恃强凌弱之辈,没有资格在老帮主灵前说话。”谭锡白见众人议论纷纷,摇摇头道,“明明是我救了你,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此事两人既各执一词,外人无法判定真伪,但想蒋月银甘愿自毁名节,说出来的倒是可信一些。
曹四通见状,说道,“今井先生,既然谭先生和蒋小姐私人恩怨未了,此事就不适合参与其中了。不过经您提醒,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若说熟悉,他和蒋小姐和徐先生自小相识,也都是好朋友,虽说不能定夺谁当帮主,也好让大伙对他们的品行有个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