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芳话音刚落,一声脆裂的声响,教堂入口西侧一块彩绘玻璃应声落地,一颗子弹擦着谭锡白的脸颊飞了出去。意识到是枪响,教堂中登时乱作一团。
谭锡白敏捷,立刻压着月银的身子伏在地上,又有几颗子弹从他们头顶上擦了过去。月银惊疑道,“不是你的人?”锡白道,“我的人要是这个枪法,早让他滚蛋了。”彼时两人身体紧靠,呼吸相接,月银给他护在怀中,不禁有些羞色,说道,“我早上好像看见了阿金,难不成是他的人?”锡白道,“惦记你的人还真不少呢。”说着从怀中掏出枪来。
月银心想阿金与谭锡白两人同随今井做事,便是与谭锡白有旧怨,一来碍着今井的面子,二来他要吞并兰帮,也少不得锡白支持,不知为什么竟会对他痛下杀手。又见谭锡白一味躲着,问道,“你就一个人来的?”锡白见她一脸关切,说道,“怎么,担心我了?”月银道,“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锡白笑道,“你担心我,我便舍不得死了。”
彼时埔元护着瑶芝,亦栖身在他们不远处,埔元待要过去帮他,锡白道,“史老师在麦琪路68号,你若要救我,赶紧将他接走才是真的。”月银听他提及史南图,不觉意外。埔元道,“你不是说史老师很安全吗?”锡白道,“你这位准太太说是瞧见了徐金地,若外头是他的人,史老师怕就不安全了。”瑶芝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但见埔元要帮他,姐姐又和他在一起,忙道,“锡白大哥,风琴后面还有一个角门。”
锡白回望一眼,目之所及却看不见出口,心想瑶芝常出入教堂,对此处地形自然熟悉,既是个暗门,徐金地他们的人也就未必知道,倒是个逃生的好方位。见他就要起身,月银忽然拉住得以他的手道,“一起走。”锡白一怔,点点头道,“好。”月银撕下裙摆,回过头来,对埔元道,“我把我妹妹我托付你了,好好对她。”说罢随谭锡白一起,向东北方冲了过去。
他二人一露头,枪声又从四面响起,所幸他们藏身处距离角门不远,中间又有些廊柱掩护,二人得以顺利离开教堂。过了些时候,余下宾客陆续站起身来,开枪的人追着锡白他们,早已走远了。一场喜事险些变成一场丧事,任谁也料想不到。埔元此刻却没有心思收拾这个烂摊子,与几位长辈略交待过几句,马不停蹄向着麦琪路去了。
第53章相许
埔元带人赶到达麦琪路后,正与阿金的人狭路相逢,幸是对方没料到他们来的如此之快,准备不足,麦琪路周围又有锡白预先布置下的人手帮忙,埔元他们顺利将史南图接了出去。埔元听史南图亲口讲述,方才知道谭锡白如何从日本人手中偷梁换柱,救下了他的性命;又如何在他的请托下,帮他们将药品转运到了后方。史南图在先前谭锡白来讨字时便知道了他的打算,如今听说埔元和月银的婚事果然未成,对他难免有些歉意,说道,“这事算史老师对不住你。”林埔元摇摇头道,“谭先生在前头披肝沥胆,我在他后面趁火打劫,岂非是小人行径了。”史南图道,“他和蒋月银如今怎样了?”埔元只道两人逃出教堂,后面情形却是不知,但回想月银临别时的话,总觉得有一种不祥的味道。
却说锡白带月银出角门后,小方开车已候在附近,忙载着二人向南逃去。身后阿金的人犹在穷追不舍。
锡白见她衣衫凌乱,将自己外套脱下来给她搭在身上,说道,“你记得我曾说过吧,若你嫁给旁人,我要来抢新娘的。”月银气道,“埔元妈妈说你是流氓,真是一点不委屈你。”锡白笑道,“我是流氓,你还要随我走,你是什么?”月银道,“你不是投靠日本人了么,为什么还要救史老师?”锡白道,“这是看在他教过你的份上,如何,又欠了我一份情,你说说怎么还吧。”
说话间,后头两辆车逐渐赶了上来,一粒子弹击碎了后窗玻璃,锡白忙护着月银低头。小方骂了一声,将油门一踩到底,飞快在乱巷中游走,不多久已将阿金的人甩在了后头。小方问道,“先生,再怎么走?”锡白见天色已晚,估摸车子已驶进北桥界内,吩咐道,“继续向前。”月银问道,“你不是说晚上要和今井一起吃饭么?”锡白道,“这要看林公子能否将史南图带出来了,若他落在今井手上,我此刻去见今井便是去见阎王,你舍得么?”月银嗔道,“可你无故爽约,他定也记着你了。”锡白道,“我被人追杀,有几百个人替我做见证,中途可能伤了,也可能死了,不是我不想去,实在是去不成了。”月银皱了皱眉头,说道,“你莫不是早知道阿金要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赴今井的约吧?”锡白见她想破,笑道,“你结婚,徐金地会来闹事,这我事先确也想到了。不过他既敢向我开枪,便是摸着了我的软肋,我自跟着今井这些日子,若有破绽,只有史南图的事是个破绽。”月银紧张道,“说不定阿金已经和今井报备过了呢?”锡白道,“若今井知道了,今天来的就不止是阿金的人,若是这样,咱们俩岂能逃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