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程洁若换了衣服,和蒋月银一起下楼,只说出去散散心。程东川听她开口,果真没有再拦。月银和洁若出门后先去了谭公馆,锡白不在,下人说是去了曹四通处。
到了墨兰堂,曹四通说锡白又去了陈老爷子家。月银问他可知道康逊关在哪。自两人从天津回来,曹四通还是头一次见她,不免一番殷勤,听她问起康逊,忙说,“人在我这呢。蒋小姐要见一见?”月银点点头,曹四通忙命人带路。
康逊彼时给关在仓库中,开门后,见到是蒋月银和程洁若两人,自是诧异,瞧程洁若一脸担心望着他,心里又颇感慰藉。程洁若见他手上已换了干净纱布,知道找大夫的话不假,问道,“你怎么样了?”康逊将手向前伸了伸,说道,“没事了,也不发烧了。你父亲还生你的气么?”程洁若摇摇头,月银却气不过,说道,“怎么不生气,关程洁若禁闭呢。她倒是好,为了看你偷跑出来的。”
洁若不好意思,扯了月银一下。康逊说,“那你快回去吧,莫要程老爷知道了,再发脾气。”洁若说,“等我父亲消消气,我便劝他放了你。”康逊摇摇头,“你当时就不该救我,我死了也省了这些麻烦了。”程洁若道,“我已经解释清楚了,若你再见我父亲,万不要再胡说什么了。”
月银听两人说话,却似乎不止探病这样简单,自己在旁不便,说道,“我去外头等你。”程洁若点点头。
月银到前厅去,问曹四通道,“康逊怎么处置有吩咐么?”曹四通道,“不曾说,只命我们看好了。”月银道,“今天我和那位小姐来看他的事,别说出去。”月银虽未说明,曹四通也猜着另一个姑娘便是程洁若了,问道,“谭先生也不能讲?”月银笑道,“我让你不告诉谭锡白,你就听我的么?”曹四通笑答道,“小姐的吩咐也是吩咐,谭先生若不问起,我一定闭口不言。”月银听他答得油滑,笑了一笑。
曹四通道,“可惜小姐来的不巧,谭先生才走的。”月银道,“我原也不是来找他的,他去陈老爷子那做什么了?”曹四通道,“我也不清楚。不过近来帮主为了继任人选一事十分忧心,多半是与此有关了。”月银随口问他,“曹堂主觉得谁继任合适呢?”曹四通道,“自然是谭先生了。”月银道,“他早不算数了。”曹四通道,“除了谭先生,我瞧着谁也不合适。”月银明知三个堂主对帮主之位都是虎视眈眈,听他不肯吐口,便不再问了。
说话间,程洁若已经回来了,并将康逊一同带了出来,曹四通见状,忙呵斥看守道,“怎么将人放出来了。”洁若说,“是我放开他的。”曹四通既知道这位是程家小姐,也不好贸然开口,只瞧着月银。月银对洁若说,“你要放了他?”洁若点点头道,“月银,你同他们说,放康逊走好不好?”月银道,“你这会儿放了他,程伯伯更要生气,回头追究起来怎么办?”洁若道,“我父亲的脾气我清楚,我的事开解不了,他这口气就消不下去,末了一定撒在康逊身上。就算不打死他,也少不得一顿折磨。”月银几个月不曾见他,如今贫病交加,却是憔悴多了,点点头道,“那好吧。”
曹四通说,“放他倒容易,是否先同谭先生和程老爷交待一声?”月银道,“才说听我的吩咐呢,合着是哄我的呀。”曹四通想了想,眼前一个是程东川的女儿,一个是谭锡白的未婚妻,便事情做得不妥,也追究不到他的头上,眼下也不好拂月银的面子,便命放开康逊。
康逊冷笑一声道,“蒋月银,你如今傍了兰帮这棵大树,也好颐指气使起来了。对不起,你的情,我不承。”月银道,“今天救你的是洁若,和我不相干。日后你要报仇,也不用顾念,只管来找我就是。”洁若劝道,“康逊,就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吧。”
康逊道,“我欠你的,我会还给你。只是这件事我不能答应。”曹四通闻言道,“你这人真不是好歹,蒋小姐救你,你怎么反要恩将仇报。”月银摆摆手道,“随他吧。”康逊道,“或者你今天就杀了我,否则我出了这个门,将来迟早有找你们的一天。”月银道,“我恭候你的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