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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1 / 1)

一时间,阿金心中许多念头涌过,不禁有些矛盾:帮谭锡白办事风险是不小,但若事情能成,日后在兰帮立足,在上海呼风唤雨指日可待;只是万一事情败露,日本人对付异己的手段他也见得多了,到时候只怕会被折腾的连死都不如。

月银看他神色不定,心中也不知道是希望他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这时阿金忽然问她,“月银,你说呢?”月银看着他一片诚挚,不觉心里头有些内疚,说道,“我想帮赵先生,可也不想你有事,至于日后是否真的做成兰帮帮主,那倒是不要紧的。”阿金笑了笑,说道,“你自然是淡泊名利,可我不同——谭先生,我若答应你,你日后能够信守承诺吗?”月银既知道这是张空头支票,有些不安看着锡白,锡白面不改色答道,“谭锡白言出必行,只要你帮我弄到布防,回到上海后,我力挺你做兰帮帮主。”

阿金心下一横,当下与谭锡白击掌为誓。

徐金地走后,锡白说要瞧瞧小方经文抄的怎样了,让月银先歇歇。到他二人房中,小方正在跟四眼下棋,笑道,“先生,我今天干的还不错吧?”锡白皱眉道,“让你抄经,怎么还不动笔?”小方道,“您那不是说给徐金地听的吗,还当真要抄啊?”锡白道,“谁跟你说不当真的?”小方不觉委屈,“是您让我这么干的,怎么还要罚我?”锡白道,“我说让你好好招待客人,你倒好,把人绑起来揍。”小方还要辩解,四眼道,“先生说的是,我帮你一块抄。”

晚饭时,两人仍在埋头苦写,锡白原指望月银说个情,就顺水推舟饶了他们,谁知月银心疼阿金吃打,偏偏提都不提,可怜两人饿着肚子写到晚上九点多钟,才终于吃上饭。

四眼瞧小方揉着手腕,一脸苦相,说道,“陈老爷子也每天抄经,你别当是罚就好了。”小方道,“真不知道你怎么就爱读书写字,我宁可先生罚我绕着安东城跑十圈。”四眼推了推眼镜,笑道,“这么着,以后若罚你写字我帮你领,若罚我跑步你帮我领。”小方道,“不是不能罚,是咱们这事儿做的本来没错。”四眼道,“你别提了,先生有意要给徐金地一个下马威,又怕蒋小姐生气,这么做也不得已。再说你打他一顿,不也出了气么?”小方想想道,“这也是,算了,不说了。”

正吃饭时,锡白来了,看了看两人写的经文,说道,“今儿委屈你们了。”四眼道,“不委屈,先生别挂怀。”锡白笑道,“你们俩吃完饭悄悄换身衣裳,别给蒋小姐发觉,我领你们去一处好地方。”小方道,“什么好地方?为什么不能告诉蒋小姐。”锡白道,“那地方只对男人才好。”小方懵懂,四眼却一下子听明白了,刷地红了脸。

两天后的傍晚,徐金地依照约定,将八道沟日本兵营的布防详情交给了锡白,问道,“不知道谭先生准备什么时候行动?”锡白看过布防,吩咐小方四眼几句,说道,“徐先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余下的就不要多问了。”阿金道,“你行动时月银怎么办?”锡白道,“也有要她帮忙的事情。”阿金道,“这不行,你要做什么,我来帮你。”锡白道,“你再帮我,也没有多余的好处了。”阿金道,“我帮你,你安顿好月银,别让她犯险就行了。”锡白道,“既如此,徐先生就别回去了,事情只在今天晚上。”阿金惊道,“今天?”锡白看看手表,说道,“今天晚上十点,安东城中将有十二个据点一起起事,我估计营地中的日本军,起码要到出来七成,余下三成,我手中还有一百多人,都是全副武装,想来也足以对付了。到时候我也会给徐先生一队人马,你不必进营地,只要领着他们在城中四处制造混乱就行了。”阿金听了这话,心惊道,“这才几天功夫,他怎么就联系了十二个据点,凑了一百多人?”问道,“那后面呢?”锡白道,“若事情成了,我会在营中放火为号,你撤向东港码头,自然有船带你离开。”

锡白随后带阿金见了月银,知道事情就在今夜,月银不免忐忑,问道,“你那一百多个人,是从哪儿来的?”锡白笑道,“这可是天机了,不能告诉你。等下你收拾收拾,四眼陪你先上船,我迟些来找你。”月银道,“你们俩在这冒险,却让我走?”阿金道,“你留下也帮不上忙,早上船,我和谭先生好安心办事。”锡白也道,“如今是硬碰硬了,你连枪都没摸过,怎么帮忙呢?”月银心想那时候赵碧茹教过她打枪,不过当时是为了防备阿金的缘故,倒也不好说出来,况且果真是与日本人火拼,她去了反而添乱,说道,“那你们俩一定小心。”

生死关头,阿金明眼瞧她挂着谭锡白多些,不免有些酸涩,转身出了门。锡白迟了一步,月银唤住他说,“你等等,”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来,给他戴在脖子上说,“我妈小时候给我的,保平安,你戴好了。”锡白素来不信这些,说道,“我看也不怎么好用,你这一路又是被绑架又是进监狱的,末了还莫名其妙跟我来了安东。”月银说,“可你没见我后来都转危为安了?”谭锡白道,“那是因为我救了你。”月银说,“别犟嘴,叫你戴着你就戴着。”谭锡白既不信这些鬼神之说,见她说的坚决,也就戴上了,上头兀自带着月银的体温,暖烘烘的。

第26章起事

锡白和阿金离开后,四眼陪月银出门,不经意时,却在楼下马厩发现了一盘盘鞭炮。月银记得先前并没见过这些东西,如今早过了年关,也不知道什么人囤下这许多鞭炮。

正好奇时,掌柜的说道,“小白太太,您来的正好。马厩里都是干草,这么多鞭炮放在这里太不安全了,还劳烦您挪挪地方。”月银奇道,“你说这东西是我家的?”掌柜的道,“昨天小方先生拿过来的,这位小先生也在,您不知道么?”四眼面色尴尬,月银问道,“你们买这么多炮仗干什么?”四眼道,“掌柜的,这东西立刻就有人来拿走了,我和太太还有事要出去。”小方言辞闪烁,再加上锡白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一队装备精良的人马,月银忽然间明白了,说道,“算了,天晚了,明天再去吧。”四眼急道,“太太,咱们不是跟先生说好了?”月银摇摇头道,“不走了。掌柜的,待会儿有人来拿炮仗时,烦请你通知一声。”

重新回到房中,月银厉色问道,“你跟我说实话,谭锡白的人马是怎么回事?”四眼嗫喏不敢语,月银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了,压根儿就没有什么一百多人的武装,你们统共能用的,不过就是赵碧茹的那八九个人,再加上咱们的几个船员,是不是?”四眼慌忙答道,“蒋小姐,人是有的,不过装备的事先生也没法子,前天夜里带我和小方去了一趟鞭炮厂,预定下这批鞭炮,却是个以假乱真的法子。”月银道,“假的就是假的,是鞭炮还是子弹,日本人分不出来么?”四眼道,“原也不是拿来唬日本人的。”月银道,“那是唬谁的?”

小方不待回答,店小二来敲门,说是拿鞭炮的人到了。月银随即带了四眼下楼,见来的是两个彪形大汉,一人是安东口音,一人是吉林口音,四眼认得吉林口音那人,正是赵碧茹的手下一个绰号叫做石猴的。石猴见了四眼,也是诧异,说道,“您和我们要一起行动么?当家的没说过呀。”四眼为难,月银道,“不错,咱们一起行动。”石猴见是个年轻姑娘,更加奇怪,问道,“这位是?”四眼道,“这便是小白先生的太太了。”石猴听了,却是躬身抱拳道,“小白太太,大恩不言谢。”月银还礼道,“好说。”石猴问道,“小白太太也随我们同去?”月银道,“正是。”石猴不禁迟疑,说道,“这个怕是不合适吧。”月银道,“我家先生既能以身犯险,我怎么就不能。还是孙当家瞧不上我这个女流之辈?”石猴忙道,“这怎么会。赵当家便是个女中豪杰,您的行径咱们也听说过一起,比起赵当家来也不遑多让。您要同往,咱们是再欢迎没有了。”月银道,“那便请您带路吧。”

四眼见月银执意,心中叫苦不迭,但既拦不住她,只好随月银一并前往。

石猴的据点在旅馆不远处的破烂市中,附近有许多百姓搭棚而居,他们共有七八人聚在其中一处民房内。石猴回来后,给几人每人发了两挂鞭炮,便吩咐他们散入破乱市四方。

待得十点钟一到,石猴与七八人同时将手边两挂鞭炮点燃,与此同时,余下十一个据点亦有百计鞭炮燃放,一时间安东城内响声震天,照亮了整个夜空。

石猴等人待鞭炮快放完时,喊道,“日本人放火屠城啦,快跑啊,只有八道沟日本人住的地方安全,大家快到八道沟去躲大火啊。”那些百姓睡到半夜,忽然被鞭炮惊醒,正自心惊肉跳,听得这喊声,又见周火光连成一片,一时间难辨真假,纷纷向八道沟方向涌去。人潮似浪潮一般,由着十二个据点奔涌着,安东城很快沸腾起来。

月银恍然大悟,原来这鞭炮是做这个用场的,谭锡白这法子倒是四两拨千斤,这样一来不说一百人,就是一万人也绰绰有余了。四眼见周围混乱,说道,“太太,如今势也造成了,便看先生那边的了,咱们往东港走吧。”石猴也道,“小白太太,余下的事就交给我们吧。”月银心潮澎湃,点点头道,“那就多赖孙当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