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说道,“血?”翻译官道,“血,好多血,可吓人呢。”军官道,“可是没有发现赵碧茹?”翻译官指了指月银说,“她的血,不是赵碧茹的。”军官似乎有些迟疑,绕着房间走了起来,月银余光随他走动,最后却停在窗边上。那军官推开窗子,见屋外的银杏树长得葳蕤繁茂,一根枝丫几乎伸到窗口。
初春的冷风随大开的窗子吹进来,吹得月银心里发毛。军官问道,“你看这个地方,能不能躲一个人?”翻译官从窗口望下去,三层虽然不高,但若失足落下,怕也非死即残,况且赵碧茹当时带着重伤,不禁摇了摇头说,“这太难了,再说,我打听过了,他们夫妻俩是天津来的,哪儿能认识赵碧茹呀?”日本军官目光阴鸷盯着两人,说道,“你错了,外头来的才更可疑,你忘了,那批武器,就是从外面运进来的。”
翻译官听了这话,再看锡白两人,似乎真有几分抗日分子的模样了,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吩咐看押起来,这时候听日本军官问道,“徐金地呢?不是他说的在这里发现了赵碧茹么,怎么不见他人。”翻译官正要解释,阿金姗姗来迟,出现在门口。
与月银四目相对,阿金顿了一顿,却又恭敬地对日本人鞠躬道,“前田少佐。”前田道,“来的正好,我们搜过了,没发现赵碧茹。你不是说这里还有赵碧茹的同伙么?你来认一认,是不是他们?”
阿金再抬起头来,月银也不畏惧,冷厉的目光反而盯得阿金发怵。刚刚月银问他的话犹然在耳:怎么,要把我送给日本人,换你的荣华富贵么?
徐金地举报赵碧茹,原是个一石二鸟的打算,既在日本人面前邀了功,又借日本人的手除了赵碧茹,只是眼下情形,赵碧茹似乎已经走脱,余下的,便只剩下在日本人面前邀功一件了。阿金不禁自问:你真的要拿月银换你的荣华富贵么?
徐金地一直不说话,翻译官催促道,“徐金地,是不是他们,你倒说话呀。”阿金终于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认得他们。”前田道,“他们说他们是从天津来的客商,你那批货的卖家是否是从天津来的?”赵碧茹带他同来安东,并未提及卖家是什么身份,那晚交货时也未许他在场,阿金心想假如这人真是从天津来的,又对赵碧茹如此襄助,那卖东西的倒十之八九就是此人了,只是不知为何他会同月银搅在一起。
阿金听前田这样问话,情知他已在疑心两人,自己这一句话如何答复,极可能决定他们生死。
谭锡白什么身份阿金不清楚,但眼下他和月银一路,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阿金无意帮他,却舍不得月银性命,摇了摇头,说道,“前田少佐,卖武器给赵碧茹的不是中国人,是俄国人。”前田问道,“他们交易时,你不是不在场么?”阿金道,“我虽不在,但这次赵碧茹特地将山上一个会说俄国话的弟兄带出来,他偷偷跟我说,卖家是从俄国来的。”
也亏得阿金机智,随口编的谎话,却正说在前田心坎:想日俄争夺满洲几十年,如今日本是略胜一筹,但俄国人始终虎视眈眈,假如俄国人的势力在安东已渗透到这个地步,倒是一桩不亚于赵碧茹的大麻烦了。
阿金见前田脸色不善,知道这话奏效了,果然他未再逼问锡白二人。不过为保万无一失,临走时前田仍叫了掌柜的来问话。那掌柜惴惴答道,“是四个人,他们夫妻俩,还有两个随从。”听说“夫妻”两字,阿金心里一紧,虽也猜着他们的关系多半是假的,仍不禁对这人腾起恨意。前田又问说,“怎么少了一个?”月银见状解释道,“昨儿躲懒,给我骂了两句,打发外头干活去了。”那掌柜的指着小方说道,“太君,不在的那个就是和他一般的半大孩子,不顶事儿的。”前田听了,既寻不出破绽,此次便是无功而返,加上得知俄国人作祟,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猛然间回身,一脚踹在阿金肚子上,阿金正打量谭锡白,猝不及防给踢了个正着,蜷着身子倒在地下,不住呻吟。
月银见阿金吃了打,忍不得就要站起来,锡白按住,摇了摇头。
直到日本人撤走,阿金仍没起来,翻译官和一个日本兵架着,将他扶了出去,临走时阿金犹依依不舍望着月银,神情却甚是满足。
见是瘟神走远,掌柜的已惊出一头的冷汗,说道,“可吓死我喽。”月银牵挂阿金,讷讷答道,“多谢您了。”掌柜的劝道,“小白先生,小白太太,我瞧你们生意上的事也差不多了,就早回家乡去罢,如今的安东,实在是不太平。”锡白说道,“谢谢掌柜的关照,是差不多了,这两天我们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