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血没有任何问题。”同事说,“大主任亲自检查的。但是家属咬死医生违规。”
白薇明白了,“要赔偿?”
“不止。还说医院没有尊重患者知情同意权,没告诉他是实习医生,就直接接受医治了。”
“当时那么忙……”白薇吞下后面的话,叹道,“算了,自认倒霉吧。”
同事说,“不过杨医生有些资历的,他应该没事。批评教育,扣绩效,最多停一年带教资格。许医生……”
话没说完,被病房呼叫“嘀——”声打断,抬头一看,两三个信号灯都在闪。两人赶紧起身去病房了。
***
会议室,桌子两边分别坐着医务处的罗副处长、孙干事,和杨文理医生。
罗副处长翻着记录本,问道:“杨医生,根据在场其他人员的表述。7月30日晚,你在收治一名头部擦伤的患者后,让实习医生许闻喜单独给他做止血处理,而你没有全程监督。规定明确要求“放手不放眼”,你为什么让实习医生独立操作?”
杨文理双臂搭在桌面上,微微倾身,解释道:“罗处长,当时情况特殊。突然来了十几个受伤程度不同的伤者,急诊忙不过来叫我们下去的。隔壁床腿断了,骨头都刺出来了,我必须立刻处理。许医生处理的只是浅表裂伤,止血清创是最基础的操作。我和她距离不到两米,全程听着,她有任何问题我立刻就能接手。”
罗副处长冷哼一声,用笔帽敲了一下桌面,“听着?规定要求的是看着。视觉监督是底线。万一出了差错,不是你说能接手就来得及的。家属现在揪着这一点,说我们让实习生拿病人练手,不负责任!”
杨文理将身体靠回椅背,低着头,沉默不语。
罗副处长继续说,“今年医政处下发的文件多次强调行医要规范,医务处也多次组织学习,强调要给实习医护立好规矩。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患者并征求同意,给他处理的是实习医生?”
杨文理开始抬手搓额头,“太忙了,没注意。”
罗副处长:“这次幸运的是患者的伤情没有恶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谁能跟家属交代?”
杨文理不耐烦道:“那现在不是没事吗?那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处理。你们至于吗?”
罗副处长提高音量,“出了事就晚了!杨医生,请你端正态度。你是老资历,老同志了,觉悟在哪里?程序错了,就是对也是错!你这样无所谓无纪律的态度,让人民群众怎么信任我们医院,信任我们的医护?”
“那你告诉我,患者那么多,个个都在喊疼,医生不够用,你让我怎么办?是让要死的病人等着,还是让先来的病人等着?”杨文理也火了,拍桌子反问道。
罗副处长看着他不说话。孙干事出口道:“这是你们应该考虑的事情。现场混乱不是你违纪的借口。”
杨文理:tmd……
罗副厂长:“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你可以回去了。”
杨文理站起来,刚走两步,又叹口气回身,“罗处长,这件事是我指令不清,责任在我。小许只是执行我的医嘱,一切后果我来承担。她要是现在背个处分,前途就算完了。”
罗副处长见他语气软了,姿势也松了下来,“我知道你想救病人,也想保护学生。但是规矩就是规矩,是保护患者,也是保护你们自己。你的责任肯定跑不掉,至于许医生……要结合调查结果和患者家属的意见,再最终定性。你先写详细的情况说明和检查交上来。”
“……好,谢谢罗处长。”
杨文理从会议室出来。许闻喜一直等在外面,这会儿焦急地走过去,看到他的脸色,“老师,我给您惹麻烦了。”
杨文理不仅是她的带教老师,在学校里还是她的授课老师。两人还是比较熟悉的。
“跟你没关系,是我不够严谨。”杨文理憋了又憋,没忍住,骂他们一群呆逼。“医务处这帮不上一线的官老爷,天天闲得没事干!只知道念文件。”
许闻喜担心,“这件事会对您有什么影响吗?”
他站住脚,看着她叹气,“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我是没多大事的。倒是你。医务处这么大张旗鼓地办事,不像是往轻了处理的,倒有点想立典型。你要是真背上一个处分,以后可能都转不了正了。”
许闻喜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过了一会儿,杨文理诚心给她出主意,“你能留医院里,家里多少也有认识的人,最好能跟吴新辉说上话的。这事可大可小,越早介入越好,你可不要不当心。早点回家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吧。”
许闻喜想到家里认识的那个人,正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又听到杨老师的嘀咕声,“是在针对我们……是主任得罪他了,还是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了……真会没事找事……”
吴新辉,医务处处长。
许闻喜反应过来,吴新辉正是面试那天为难过她的那个考官。
许闻喜联想到他那天的态度,心里有一个荒谬的念头——是她得罪他了。
可她面试之前完全不认识他啊!
吴新辉,医务处处长……
王聿和,医政处处长……
吴新辉,王聿和,吴新辉……
这两个人突然在她脑子里连成一条线。
许闻喜知道吴新辉到底在针对谁了!
第67章c67舍近求远(纯配角,跳)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杨老师离开后,留她一个人在原地,想到了这个成语。
许闻喜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这件事了。
得到工作,有一部分因为他;失去工作,也有一部分因为他。
好像也算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