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喜脸上还有些怯色,“我不该说他们该被淘汰的。”
年轻的工人还好找工作,年纪大的,除非技术精湛到不可替代,不然私企是不会要的。
许承喜求饶,“我是站在宋遥的视角看的,我没考虑到年纪大的工人。”
但是她爸爸不一样,他第一反应就是和他同龄的工人。
报纸上也有报导一些拿不到补偿的工人,看着很可怜。
许闻喜坐过去,“你能想到这一层也不错了。”
许承喜:“我是真的觉得私企的效率高,价格又便宜,国企竞争不过是迟早的事啊。”
“那也分迟跟早嘛。”
许承喜点头,“那迟早,迟早宋遥怎么办呀?那会儿他也成老头了,下岗也没人要了。所以我的意思就是,趁现在还有选择,去私企做个小领导不好吗?哪怕自己开个小厂呢?天天忙那些没结果的事。”
许闻喜:“你跟他讲过你的想法吗?”
“讲过啊。”许承喜努着嘴,一脸麻木,“他说那是下下策。”
许闻喜:“那你就相信他嘛。再说,一机厂要倒闭也是最后一批倒的,他还有时间。”
许承喜就不明白了,那点时间够干什么的?他还能升成厂长啊?
迟早要下岗的,还不如早点下岗,早点开始赚钱呢!
许闻喜已经听出妹妹真正在意的点了,但以她对宋遥的动作的猜测,金钱不是他的人生导向。
他不会轻易放弃他国家干部的身份去下海的。
他似乎想借此有一番作为。
许闻喜劝解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追求的。你逼他赚钱,就像他逼你上学,大家都会不开心。没有原则冲突的前提下,也要彼此尊重,互相理解的。”
许承喜双手捂脸,“好吧好吧,尊重,理解……我也不指望他赚大钱了。那他天天忙得不着家……”
许闻喜笑道:“他没空回来,你可以自己去找他啊?哪怕中午一起吃个饭?”
许承喜拒绝,“我才不去呢,那么远……”
“那么远,他不也回来了?”
“他乐意的。”许承喜理直气壮。
许闻喜的手指戳上她的额头,咬牙,“他欠你的啊?你就作吧!”
***
周末晚上,许承喜穿着睡衣,坐在桌前拆解杂志里一张时装秀照片上的裙子,突然听到院门响了,有人推车进来。
然后是她妈的声音,“小宋回来了……吃了没有……买的什么呀这是……没睡呢……”
许承喜突然反应过来,飞奔上床,关灯,闭眼装睡。
几秒钟之后,“啪嗒”,灯又亮了。
许承喜一动不动,只是装睡。
脚步声渐渐走近,眼前几道黑影闪过,然后鼻间传来一阵清淡的香味。她从来没闻到过这么好闻的香味。
她的眼珠子开始滑动。
再然后,耳边有人笑道:“真睡着了?看来礼物送不出去了。”
许承喜“唰”地一下睁开眼,抓住他的手腕,然后等看清包装盒上的字,尖叫声响彻云霄。
“雅诗兰黛!!!”
她坐起来,一脸激动,“这真的是雅诗兰黛!你什么时候去上海了?”
“采购部门的同事去上海出差,让他帮我带的。”
许承喜看向他,两只眼睛都闪着星星,正要说点什么,房门被敲响了。
她妈在门口问,“刚才怎么了?”
宋遥过去把门打开。
许承喜坐在床上朝她妈炫耀,“宋遥给我买了雅诗兰黛的口红。”
苏向榆皱眉朝宋遥道:“不能这么纵容她了。昨天她爸才骂过她,你回来就买这买那的,她能长记性吗?一只口红多少钱?两百块不止吧?”
宋遥笑道:“机会难得嘛,一年也买不着一次。我这段时间确实忙,照顾不到她。”
苏向榆抬声道:“后面再买这么贵又不实用的东西,就把你的工资都给我保管。”
许承喜一听,连忙把口红往被子里藏。
目送她妈离开,对她妈的眼神警告视若无睹。
宋遥去洗澡了,许承喜下床趿拉着拖鞋去找她姐炫耀。
许闻喜把耳机取下来,合上英语对话书,面无表情,“我戴着耳机都听到你喊雅诗兰黛了。”
“好看吧好看吧?”许承喜把它贴在脸上,已经完全沉醉在它的精致与美丽中,“好高级啊。”
许闻喜拿过来开盖,旋出一截膏体看了一下颜色,“好看是好看。但这个是正红色,跟你不太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