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悉的视线被伞挡着,她甚至没看见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听得粽粽惊呼一声,接着从身后传来煞车声,她遂被一股力量生生撞开,狠狠跌进路边的水坑里,她双手撑地、疼痛不已,全身溅得全是污水,再回头一看,一辆重型机车撞上路边电线桿,骑士被喷飞几十公尺远,车体已撞得看不出原样,零件散落一地。
李知悉吓傻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听清粽粽在唤她,她涣散的双眼慢慢恢復聚焦,茫然地望向粽粽,然而眼中却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粽粽、另一个也是,两人样貌一般无二,只是装扮不同,两道身影逐渐合而为一,最后只剩下粽粽的脸。
李知悉被路人扶起,她两手都受了伤,维持撑地的姿势不敢放下,等稍稍回了神,才颤巍巍把两手翻过来看,只看一眼,眼泪就掉了下来。刚摔那会儿没感觉,直到看见了血肉模糊的双手,痛觉才紧赶慢赶地涌了上来。
她转身去看那台撞烂的机车,再细细去回想,要不是刚刚被人撞了开来,依照机车衝撞的路线,她早就被撞死在车子和电线桿之间了。
刚刚握在手里的那把伞已经不知道被撞飞到哪儿去了,滂沱大雨打在她身上,路人勉强用小伞替她遮挡,李知悉被路边店家带回店里等待救护车,她湿淋淋地望着事故现场,肇事骑士动也不动躺在地上,身旁围了一圈人,那距离太远,雨又大,李知悉耳边全是旁人的议论声、以及大雨打在铁皮屋簷上的巨响,她却听不进去,好像被隔绝开来。
「知悉,救护车来了,你能走吗?」
粽粽一直在她身边,表情严肃,像是被她的伤势吓到了,他想去扶她,伸手却碰不着,只能轻声提醒她起身。
李知悉被医护人员扶上救护车,她手上的伤势看上去最严重,伤口的血水还混着泥水不断滴落,但其实比起手上的伤,比较麻烦的是她腿上的钝挫伤,除了表面伤口要悉心照料,筋骨也伤着了,短时间没办法正常走路。
她家里没人,最后是联络到阿嬤才得以回家,虽然阿嬤早就对她多灾多难的命格习以为常,只是这回的伤势实在严重,阿嬤看见也吓了好大一跳,直嚷着伤好了要带她去拜拜。原本还想把人接回老家照顾,但李知悉实在讨厌老人家一天到晚在耳边碎唸,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了回去。
好不容易回到家,外头的雨还是没停。
「粽粽,是不是你救了我?」
费了好大的功夫,李知悉换上了宽松的睡衣,窝在沙发里,盯着打开的电视发呆。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急,以至于她连已经好好坐在家里了,神经还是没办法松懈下来。
「听说那个骑机车的人死了。」她喃喃道,「他撞过来之前,我好像被人推了一下,如果我没有被推那一下,今天可能就死了。」
她细想着当时的情况,忽然望向身边的男人,又问了一次:「是你救了我吗?」
粽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看着李知悉的伤,眉宇间尽是担心:「我觉得你应该跟你阿嬤回老家住,我碰不到你,没办法照顾你。」
「又不是多严重的伤,干嘛要麻烦我阿嬤?」李知悉挥了挥手,示意粽粽让点位置给她,粽粽没动,表情看上去像是在抱怨她听不懂人话。她于是挨着粽粽躺了下来,虽是挨着,却碰不到,身子穿过粽粽的身体,没摸到想像中的实体、没感受到想像中的温度,沙发是没人坐过的样子,表面冷淡的温度蹭进她皮肤的毛细孔,她两眼一闭,顿时就成了一个人。
在她看不见的时候,粽粽也会跟着不见。
「我想睡一下,你电视不要关。」
李知悉将毛毯裹在身上,耳边传来综艺节目的欢笑声,里面的来宾不知道在完成什么任务,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李知悉把声音又调大了一点,彷彿那些笑声近在咫尺,她才终于安心了,而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