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傻笑,避重就轻地回答,目光扫过四周,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更好地去处理对方的骚扰,无论是言语上或肢体上。李知悉就像木头人一样,只能呆呆地听着她下一句话。
「交男朋友之后你一定会常常很想要。」甘蔗青说着,对她露出笑,李知悉不知道那股笑意是什么意思,只能陪笑着反驳说「屁啦」、「不知道欸」。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五官都僵得好厉害,又听见甘蔗青不断强调「等你交了就知道,一定会一直想要一直想要」。
李知悉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觉得好不舒服,好想马上衝到厕所去吐。
接着她感觉到那隻令她作噁的手,又慢慢爬上她的手臂——
温度瞬间从手臂上被抽离,李知悉猛然抬头,发现有人挡在自己身前,把她跟甘蔗青隔得远远的。
「不好意思,我找不到最大号,你可以帮我查一下吗?」许恩侑生得高大,李知悉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脸,只见他手里拿着拖鞋,再自然不过地把甘蔗青支开。
鯁在喉头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了,李知悉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抖,抓着鞋带的手怎么样都打不好。她发现许恩侑正看着自己,便尷尬笑道:「不好意思,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随即转身疾步而去,她走的每一步都无比迫切,酸涩的眼里几乎要蓄满泪水,她紧咬着下唇,想赶在哭出来之前把自己锁进厕所里。
「她平常也这样对你吗?」
粽粽的声音出现在门板另一侧,李知悉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眼泪无法控制的潸然而下。
李知悉并未回话,她低头洗了好几次脸,但每次刚洗完,温热的泪水又滚了下来。
「你不要擦了,眼睛会受伤。」粽粽穿门而入,看见李知悉疯狂用卫生纸擦拭眼睛,劝了几次也不见停止。
男人语气里的微慍劝停了她,她握着烂成一团的卫生纸,眼泪又不停落下。
「现在是上班时间,我要快点出去,许恩侑还在外面等我。」她不敢哭太大声,只能低声抽泣着,手里的卫生纸被她死死捏住,粽粽看在眼里,知道她心里正在压抑。
「她常常这样吗?」粽粽又问了一次,「知悉?」
他一喊她的名字,李知悉就委屈地呜咽出声。
他的声音太过温柔,好像可以立刻承接住她所有的情绪,李知悉很久没有像这样被人在乎过,因为她不想要强迫别人吞嚥自己心里那些腐烂的、噁心的东西,她怕别人会因此讨厌她,所以什么都不想讲。
都说神爱世人,所以不管怎么样,只有粽粽不可能会讨厌她。
「我之前就跟店长说过了。」李知悉抽咽着,向粽粽控诉道:「她常常假装跟我聊天,然后就摸我,之前还摸我的手跟屁股,我跟店长和另外一个同事说过,可是她们都说她只是在开玩笑——」
在自己遇到之前,李知悉一直觉得被性骚扰就要勇敢说出来,有什么好不说的?
直到自己真正遇到了,她才知道不是不说,是不知道要跟谁说。
有时候李知悉回家自己想想,甚至会开始反省自己,想说是不是她真的想太多了?是不是真的只是同事之间「想跟你亲近」的玩笑,都是成年人,讲个黄色笑话也很正常——店长是这样对她说的。
「店长还说要找她一起把误会解开,谁想要啊?我看到她的脸就想吐!」李知悉抹掉眼泪,愤愤地啐了一口。
粽粽见她哭成这样,眼精又红又肿,心里莫名的难受。
昨天李知悉哭着说不想上班,他只以为又是她懒病发作,要不是今天当场撞见了,他不知道李知悉还要默默忍受多久。
在他眼里,李知悉是个直性子的人,哭是她、骂是她、笑也是她,他从未想过这样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竟然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承受着别人的伤害。
他忽然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生气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