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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上一首诗之间(2 / 2)

不过就算没有那件短裤,我也在她出现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是焦橙。

我离开了椅子,把吉他放好。慢慢往她的方向走过去。

「你怎么了?」我说,该死,我的语气怎么在梦里还是那么不自然。

想不起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工作,我对音乐真的不太了解,只有从聂予熙那里听说而已。而且这间乐器行的摆设跟之前陪聂予熙去换弦的那间一模一样。

店里完全没有客人,我盯着自动门外的街景,突然一个男生走了进来,穿着一男高的运动服外套。他们学校有一个全国知名的深蓝色设计,一眼就能看出来。

高中生走进来后往调音器的方向走,我看到了他的脸——他不就是聂予熙吗?

这件事太让人惊讶了,以至于我不小心一直盯着他看。

「聂予熙?」我问了出口。

我跑到附近速食店的洗手间洗了很多次脸,却还是看起来像刚哭过。

我完全不想面对没有得奖的事实,我从早上就开始疯狂重新整理奖项的页面,终于公告出来时,我在上面完全找不到我的名字。焦橙、焦橙、焦橙??《春蚕到死》、《春蚕到死》、《春蚕到死》??上下来回滑动了好几次之后都没有。

今天我妈在家里,要是她知道了之后一定又会来对我冷嘲热讽,而且之前和她打赌时我的态度狂妄得要死,现在回想起来,那还真是不要脸。

于是我就衝出了家门,一边走一边掉眼泪。真难看、真难看!如果有路人敢关心我的话我一定会骂他。我从速食店洗手间擦完脸之后走到路上,又开始想掉眼泪了。

为了不要那么引人注目,我开始奔跑,奔跑的同时很想大叫。我跑着跑着,感觉眼泪跟着惯性往后流,变成两条浮空的溪,我的悲伤从空气中溯源而上——都决定没得奖就要放弃写诗了,那些充满修辞的意象还是在我脑中一个又一个的浮现。

讨厌死了,一切都讨厌死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街道,有一个弹吉他的男生坐在那边。对着立式麦克风演奏。他没有唱歌,只是单纯地在拨弄那些弦,创造出叮叮咚咚的音乐。我以前没看过这种表演,不禁停下了脚步。

那个男生旁边有一个立式麦克风架,是坐着的他绝对碰不到的高度,是等等会有谁来站在那边唱个吗?我这样想,看着被泪水折射出五光十色的世界,忽然,那个男生停下了演奏,从椅子上下去了。

发现他好像正在朝我的方向过来时,我真的想逃跑,因为我的眼泪还掛在脸上。

他没有比我高多少,应该年纪也不是很大,看上去却比我成熟多了。他走到我面前,我才发现他好像是个长得非常帅的男生,身上的衣服和饰品也看上去很精緻的样子。「你怎么了?」他说。

他的语气不太像很常关心人的样子,有一点僵硬,但听得出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温暖了。

我想开口,但泪意又阻断了我的喉咙,让我只能发出不成音节的呜噎。我又开始哭了,真的是,焦橙你怎么可以这么难看。

那位男青年感觉有点慌张,手悬空了一阵子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了??」

「我??我比赛没上??」我不觉得我发出了足以辨认讯息的音节,但他好像懂了,他拉着我蹲下,把我的手握在他的掌心里。我不曾和别人有过这样的身体接触,但却默许了他的行动,因为在看到他的时候,我的内心一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好像我和他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你有没有想过,两年之后的你会是什么样子?」他问。

两年后对我来说好遥远。好像要上大学了,大学会比高中好吗?会交到朋友吗?能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吗?

其实我真的好像要有人可以支持我,有人可以陪伴我的梦想,有人可以和我一起在那样的世界里面。

「会??会变好吗?两年后的我。」我还在流眼泪。青年轻轻地微笑了一下。「一定是比现在的你更好的样子,我知道。所以,也请你相信我。」

很莫名其妙的回答,更莫名其妙的是,我好像就这么相信了他说的话。两年后的自己,吸收了那七百三十天的光阴,如果这些日子全都虚度的话,那还不如去死一死算了。但回头看过去经过的时光,国中得奖后到现在,我好像也没有什么成长。

「但我觉得??我和两年前的自己比??好像退步了??」我讲一讲又开始想哭。「两年前的我??呜??还拿得到奖??」

青年沉默了一下,好像在斟酌着字句。不久后开口:「停下来也没关係,犯错也没关係,因为你很年轻嘛——我也很年轻。」他用一种也在对他自己说话一般的语气说。「只是你现在没发现而已,但之后你再回来看,你真的有一年比一年更好。你可能觉得很像那种??陈腔滥调的鼓励,但对我来说这是已经发生的事。」

我迎上他的视线,还想再继续问,但他拉着我起身,指了指旁边那隻麦克风。「你会唱歌吗?」

唱歌??唱歌是我的避风港。在唱歌的时候,我总会觉得很自由,唱歌很少带给我痛苦过。阿对了,之前有参加一个校内的唱歌比赛,赢的人可以在晚会上唱??那个评审结果还没出来,不过那个我没有到像文学奖那么在乎。

只是就像鬼使神差一般,我还是走到了克风旁边,它的高度好像是专为我而设的。

吉他声落下,一首我熟悉的音乐突然浮现在脑海,然而我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什么状况下听到的。它的歌词好像一个字一个字鐫刻在心中一样,我突然想起来,那些语句好像是我写的.而且前奏进入主歌的那一瞬间,我非常、非常想哭,却是和发现自己没得奖时完全不一样的心境。

和以前的我相比,我现在已经这么强大了。

我看向旁边的聂予熙,对他点了点头。

我写下来的文字,聂予熙创作的音乐,还有我唱出来的歌、他演奏的旋律,朋友们和我们的成长,依然在转动着继续向前流淌的时间,某一刻好像有某种魔力,好像一切的一切都生机盎然。

也许就是现在、也许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