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听到我姐在和你讲电话,我姐说『我好像永远都不能真的为我爸难过』,所以我才想找你谈谈这件事。」
「其实我这几天很难过,不只是??嗯??我爸嘛,还有我对我姐总觉得??在他面前哭很那个??」李承言慢慢地组织语句,压着喉头的酸意,一个字一个字地谨慎地说出来。
「我到国中才发现我姐在我家过的很不开心??好像辅导课上到性别平等什么的,我那个时候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发现好多个指标我家都符合,但我去问我妈去问我爸都被说了『哪有那么夸张』,只是我就是知道,我国小开始就知道我比我姐更受家里欢迎??
「然后??你应该知道,我跟我姐感情也没有不好。但一部分是我明知故犯??也不是明知故犯啦??就是我知道我姐在家里总是要做比我多的事,就算他成绩比我好也不会受到多少夸奖??但因为我是过得比较爽的那个??」
「因为你是既得利益者,所以你觉得不发声也没关係?」焦橙用精准的语句来重复了一次李承言的描述。
「嗯??可以那样说没错。反正就那样,然后其实我爸过世那天,我冷静下来之后有发现我姐??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感觉,好像本来就该这样,因为爸妈都对她不太好,她当然也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就是因为我发现我姐不难过,我和她就感觉有了距离,我突然发现我和我姐可能谁都没办法理解对方的感觉,真的好陌生??」
「本来就不用一定要去理解你姐的感情,就像你说的,你们就算可以达到『站在对方的处境想』,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有共鸣,这你知道,所以才对现在和她的关係感到陌生。」
焦橙用非常冷静地态度这样说着。
「既然很难理解,那就别理解了。世界上没有任何问题是非要完全共鸣对方的情感才能解决的,不是吗?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共识,那就别讲这件事情了。」焦橙说。
在说之前,焦橙有些害怕会被认为冷血。从记事开始她的处理方式或思考方式好像都是这样,在高中时曾经为此吃了不少苦头。本来下定决心再大学之后要懂得察言观色,讲得体贴人一些,却在李承言面前又变回了以往那样的模式。
还好,李承言似乎很喜欢这套说法。
很难解决的问题,其实根本上不需要解决。
「你说得对,焦橙姐。」李承言看上去轻松了一些。「如果杨以航也能懂就好了。」
「杨以航?」焦橙问。「他怎么了?」
「小时候好像爸很常跟他玩,我听我妈说的,因为我那个时候根本没记忆。反正他是真的很难过。然后他好像有点不谅解为什么我姐可以连病床都不靠近,直接出去跟朋友讲电话。」
「那好像??只能等他自己走出来了。」焦橙说。在抬头纹事件结束后她和杨以航没什么交流。对方状态这样听来也不太好。
聂予熙这几天去哪里都一个人,他没有很喜欢和系上的人一起行动,杨以航开始了神隐模式。早上的课教授要赶行程提早下课了,万般无聊的聂予熙走着走到了学餐外面,想说先佔个位子等焦橙来吧。
然后他隔着窗户看到了焦橙和李承言正在交谈。
他对李承言的认识仅仅是个名字,自然认不出这个帽t下有衬衫领子的傢伙。只是瞥了两眼后不快感很快袭来。我想我是喜欢焦橙的。这句莫名的句子又忽然浮现在了脑中。因为他喜欢焦橙,所以会对焦橙和某个不认识的男生单独吃饭不开心。这是正常的感觉,他被允许这样想。
聂予熙走进了学餐里面,飞快到便利商店买了两杯咖啡,然后走到焦橙那一桌。也不管焦橙和那个男的聊到哪里,直接把冰拿铁敲到焦橙的前面。
焦橙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震了一下。看上去非常??有趣。聂予熙没管对面那个男生的反应。
「不小心买了两杯咖啡,一杯给你。」聂予熙说。没有打招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足以证明他们是不需要寒暄的关係。
李承言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切。
「哦??哦!嗨,聂予熙。」焦橙反应了一下才接过了那杯咖啡。「谢谢。」
聂予熙点点头,视线跑到坐在她对面的李承言。
「这是李言甄的弟弟。」焦橙说,「刚好来还我东西。」
我怎么不知道?聂予熙差点直接把这句话问出来,还好大脑给他煞了个车。这东西除了帮他想曲子之外还是惊人地有用的。
「你等等要去哪?」聂予熙问。
「上??上课啊。」焦橙回答。眼前的聂予熙现在有种莫名的气场,可以直接描述为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她偷偷观察着聂予熙的表情,想着会不会是因为杨以航最近很少上线才让他有些烦躁呢。
聂予熙说:「喔,那下次见。」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张桌子。焦橙还握着那杯掛着水珠的冰美式呢,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指节被冻到有些发冷。
「刚刚那个是杨以航的朋友,音乐系聂予熙。」差点忘了和李承言介绍了,焦橙回过头来简单讲了几句。高中生盯着聂予熙离开的方向,又把视线转回到了焦橙,然后点了点头。「哦——。」
别告诉你姐,我有一个兄弟肯定是暗恋我们朋友圈里面的一个女生。在难得可以停下念书放松打游戏的一个小时里,杨以航的声音从电竞耳机的那端传来。
这句话突然闯进脑海里,但李承言没有去细想,归根究底他也没办法很准确地察觉到刚才和聂予熙见面的一分鐘里聂予熙的态度代表了什么。
同样的,此时的他也没办法分辨,在和焦橙姐谈话之后,现在的这种感觉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