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请你帮忙。」聂予熙租屋处,他坐在床上,很认真地对着坐在电脑桌的杨以航说。
杨以航非常不习惯,说实话,聂予熙是有少爷脾气的,他习惯着顺着他的脾气,不习惯被他这样郑重地对待。怎么,跟这傢伙当朋友当久变成m了吗,杨以航在心理吐槽着自己。「什么事?」他说,滑鼠一点,取消匹配对战队伍。
「我要开始写歌了。」聂予熙说。「写一首,有人唱,能唱出歌词的歌。」
聂予熙的父亲很喜欢讲天命。他说你活到这个世界来,总要完成一件事。有些人终其一生找不到,有些人找到了没做完就死了,而他自己很幸运,也希望儿子能一样幸运。
他要和焦橙一起做这件事情,创作这首歌。
「哦?很好啊,我支持你。」杨以航回答,这时他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你高中不是乐创的?」聂予熙说,「你可以假装你是要写歌的人,帮我问焦橙能不能写词吗。」
杨以航看着聂予熙,怔住了。「不好意思,蛤?」
聂予熙皱眉,似乎是觉得要在讲一次很没必要。
「请问你有什么问题不能亲自去说,觉得你做出来的东西会丢了音乐系的面子?」
「不可能!」聂予熙马上反驳,他对自己的要求一向高得离谱。
「那??」杨以航偏头想了想,「不会是你爸要求你专心拉小提琴不要搞些有的没的吧?」
聂予熙眨了眨眼,两秒后回答:「??对啦。」
「你是不是很习惯我帮你扯谎啊?啦什么啦?装可爱?」
「我??」聂予熙又一次在杨以航前败下阵来。
杨以航呼了口气,「你到底为什么想要我出面啊?我会不会三四十岁要代替你上台领奖啊?」
「国小到高中大家都喜欢你相信你,你出面比较容易成功。」聂予熙音量越来越小。
杨以航看着聂予熙,忽然懂了。变换几个表情之后选择转移话题:「欸,大学大家也都喜欢我相信我。」
「我和你不同系不知道。」
「说得好像高中我们同班……」
从国小认识以来,杨以航都是受人喜欢的那个。善于交际善于聊天,活泼开朗。高中在音乐创作社当社长更多是人缘原因,会参加这个社团其实也是想接近看看聂予熙这个死党,毕业之后就没再继续碰音乐了。
「拜託啦??」聂予熙盯着他,「你之前想要的游戏礼包??」。
「靠!拿礼包贿赂我,我差点要说成交了。」杨以航闭了闭眼。「我就帮你到焦橙答应之后,我会选个适当的时机告诉焦橙实情,你别想永远躲在我背后。」
聂予熙点了点头。「好。」他知道杨以航对他设下的底线约等于没设,只要杨以航点头,聂予熙磨一磨就可以让他答应他得寸进尺的要求。
之后杨以航就直接在英文课上说了这件事。焦橙听到的时候有些不可置信,因为杨以航真的不像会创作的人。这并不是一个带有贬义的印象,只是单纯的,觉得他不像而已。
「我高中是音创的。」杨以航这样说,「真的,姐,你不相信的话我之后传给你demo,你先听听嘛。」
「你怎么会找我?」焦橙问。
「你line封面有你小帐的连结。」杨以航爽快地抖出来了。
焦橙低声骂了句靠,去摸手机把连结撤下。「我大一换帐号没发现。」
「没事啦。」杨以航笑,「至少不像我国中同学那样,她忘了拿掉的连结进去是擦边帐号,直通onlyfans的那种。」
「我弟也想上我们学校的商院。」在吃午餐的时候,李言甄间聊道。「他快学测了,我妈希望他能静下心好好念书。」
焦橙吃着饭,没说话。李言甄父亲重病的消息横在那里,让她在面对李言甄主动提起家里时都有点心惊胆战。「我爸觉得我弟应该要考更好,毕竟给他的补习费比我的贵多了。」
「你们家??」焦橙终于忍不住接了一句,又有些为难。李言甄看着她,自己往下接了下半句。「对,重男轻女,非常严重的那种。」
「补习班才艺班都我弟在上,我放学后的活动就只有帮我妈洗碗,笑死,如果我爸喜欢上网一定是在threads下面引战『女人都去洗碗』的那种人。」
「抱歉,你整天听我讲这些烂事。」李言甄喝了一口咖啡。「你知道吗,其实我也许没那么希望我爸好起来,至少不要出院。」
「??嗯,我懂。」焦橙回答,她是真的明白那种感觉,虽然她拥有这种感觉的动机和李言甄不太一样。「我小时候我妈出车祸时也是,我当时希望她在医院久一点。」
焦橙的母亲从未做过对不起焦橙的事,她对她满好的,除了逼她写数学讲义以外,但那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只是焦橙总觉得自己对亲人无法產生太多的感情。比起担心母亲的伤势,她更喜欢母亲不在家时可以积欠不写的数学作业。
「我是真的,我有时候会希望他死了算了。」李言甄轻轻地说着,「他又不在乎我这个长女,只在乎李承言。他有时候会假装,有时候装都不装,烦死了。」
「可是,他又没有坏到我觉得他死不足惜的地步。」
面对沉默下来的李言甄,焦橙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她。至少在对亲人无法真心实意地祝福这件事上,她第一次和李言甄有了共识。
许是注意到了凝重的气氛,李言甄快速地呼吸了一下,这是她转换话题的习惯。「你有用我送你的那罐粉底液吗?」
「我昨天有用一下,只是我好像很容易长痘痘。」焦橙回答,指了指自己脸上肤况不好的地方。
「我再把我的精华借你用用看,我记得你的肤质跟我满像的。」李言甄说,
「好,谢谢。」焦橙回答。她有点不习惯这样的善意。有点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适当的回应。
「我下次再帮你化妆!」李言甄努力扫掉脸上的阴霾,故做开朗地笑道。焦橙回以微笑,突然灵光一闪。「那个,我早八想画的话可以教我几个快速画好的吗?」
「可以啊。」李言甄爽快回答,「你想要上学也化妆喔,我大一的时候也这样想哈哈。」
星期二早八是新诗创作基础,是会遇到聂予熙的课。想要化妆不是为了吸引他之类的,只是在面对诗,在面对如聂予熙那样的人的时候,焦橙就是想要庄重一点。想要在自己喜欢的事物前面,让自己也变得讨人喜欢,即使是透过化妆这样费工的事情。
焦橙和聂予熙成为了会约饭的关係。理由也很简单——中午的学餐水洩不通,不併桌就准备站着吃饭,而焦橙和聂予熙都不喜欢併桌,于是他们都把对方当成一种佔位子的单位,至少不用和陌生人同一张桌子。当然也是因为他们对对方都有点兴趣。上次吃过早餐之后又约着吃了很多餐。
吃饭吃一吃也会聊一下,主要是在聊新诗通识课的内容。聂予熙以前不会读课本以外的诗,在上课之后就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起了兴致。只是聂予熙发表感想时往往都直白的要死,这首喜欢这首不喜欢,焦橙要适应一下才能习惯这个不委婉的傢伙。
「我小时候看过一本绘本。」焦橙在某次和聂予熙一起吃饭时说着,一边翻手机,翻出了那张照片。那是一张绘本的内页。
「你听妈妈的琴声。她这样一遍又一遍的弹着同一首曲子,有时候会令人產生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那音乐开始有了生命,使你全身震憾。你没有法子解释这种力量,真的,它就是一个祕密。当文字也有这种力量的时候,我们就叫它是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