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里,殷华都不知道这是自己叹的第几口气了。
没人想要发生这种事,可或许是运气不好,这百万分之一的空难概率落到他身上就是百分百。
却又没倒霉到底,幸运之神还是拉了他一把,起码还能好好活着。
世间万事,能做到两全其美的很少。殷华不怪钟若淮,又没有什么理由去劝王文慧别说了,因为事实就是让人愤怒的残忍,如果换做别人这么对他,早掰了。
在他选择了钟若淮后,这一切就是他应该承担的。当一个运动员的爱人,还是顶级运动员的爱人,必要的牺牲是逃不掉的,区别在于他能不能想开。
如果想不开,那这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未来某一天可能就会把他们炸得面目全非。
殷华都明白,也相信自己能做到。
他爱钟若淮,这就是原因。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跟王文慧说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难得爆了粗口,“去他妈的吧,僵尸都不吃你这个恋爱脑,没救了。”
殷华轻笑起来,笑声还挺好听,却让王文慧听得像是傻笑。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她现在总算是相信那些恋爱小说里,其中一个主角可以为了另一个主角连命都不要了。
“多的我也不说了,可姐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因为爱一个人而丢掉自己,在爱上他之前,你首先是一个独立健全的人,一味的付出,迟早会出问题的。”
“谢谢慧姐,我懂的。我不需要一个因为我而妥协的伴侣,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就像你说的,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有处理这些的能力,他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不后悔。”
于他们的感情而言,王文慧自知是外人,能劝解,却不能真的插手。
她算是看明白了,他都把自己排到了钟若淮的比赛和训练之后,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这种情况势必还会持续很久,只要钟若淮还继续打球,他的这种心态就很难改过来。
她都感觉到了,她不相信殷华会不明白。
算了算了,这种难题得交给钟若淮去发现并解决。
虽然他说了不后悔,可他现在做的这些事都是在消耗他们的感情,人心易变,谁也无法预知未来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
万一突然某天感到不值,那这段感情就真的走到头了。
“钟若淮知道吗?”王文慧思来想去,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不知道。”殷华轻声答道。
事实证明,他是清楚这不言而喻的事情的。
王文慧越发觉得这是一段“孽缘”,人都是有私心的,她和殷华相处这么多年,早把他当成弟弟来对待了。
见他这样放低自己,她是真的想把他打醒。
却又舍不得。
硬要说的话,两个人都没错,因为生活里不只有爱,爱也不是万能的。
是一定要为某些事让步的,就比如钟若淮的奥运会,这牵扯到国家的荣耀,换谁都不可能舍弃。
孰轻孰重,一看便知。
这种极端情境下的情感体验,是人性中最深刻的矛盾之一。
作为文化工作者的殷华能够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所以他才做不到怪钟若淮,别看他走的时候的背影故作潇洒,可离开过程的一步三回头表露出了他的不舍与痛苦。
殷华担心这种撕裂式的矛盾困境会影响到钟若淮,如果这一切都没发生就好了……
这样他就能开开心心地陪钟若淮,帮他缓解压力,满眼骄傲地送他出征。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奥运会都开始了,他却只能先待在家里,等身体恢复得更好一些,才好去现场看他的比赛。
本来答应好他的每场比赛都去看的,是自己食言了。
就连想了很久的求婚计划都被迫夭折。
实在是没有心力再去准备,自身都“难保”。
挂断电话后,殷华无力地躺在沙发上,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困意渐渐袭来,最终睡去,做了个算不上好的梦。
他梦到钟若淮如愿站在了鹏城奥运会乒乓球男单决赛的现场,迎战对手,向着至高荣誉发起冲击。
每一次挥拍,乒乓球的每一次落点都看得殷华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