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从房间的书桌上拿起破旧的纸张,扫视一眼确认没有不能曝光的内容后,回到客厅递给她。
「喔,原来老师会想要去高空弹跳喔......」她一脸玩味。
他害羞地别开脸,「那是大学时写的,当时很多人都说这是毕生一定要试一次的事,我就把它写上去了。」
「那这二十条里,你完成了几项?」
「大概就这两项吧。」他指向第七条的养宠物和第十条的学吉他,「毕业后养过一隻仓鼠,不过一年多就过世了。大学时也有加过一学期的吉他社,但现在连最基本的指法都忘光了。」
其馀的时间,他都执着于第一条愿望,结果只落得现在一事无成。
「你看,我每天要写的作业和考试有这么多。」见他神情黯淡,她重新打开书包拿出手帐,展示上面满满的待办事项,「不过刚才已经写完生物复习卷了,在公车上也背完了英文单字,这两项都可以划掉了。」
「虽然要做的事有很多,从简单的开始做,一项一项慢慢完成,也会很有成就感,所以──」她拿着笔划掉几项后,将吴莧的清单摊在桌上,用手遮住第一条,「不一定要从最上面开始,你可以先选择目前最容易做到的,我们一起完成这张清单吧。」
她的眼神专注又明亮,「嗯,让我陪你一起,好吗?」
吴莧静静看着庄欣澄,喉咙哽住,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告诉她那些过往,是想要驱赶她,想不到她不仅没被吓跑,还信誓旦旦说要陪伴他。
他原以为自己只剩下孤独与病痛,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孩,竟在这样的狼狈里给了他一个不容拒绝的理由——提醒他仍然活着,仍然有人在乎。
那一刻,他心里紧缩的某处,终于微微松开。
「你确定?」他低声问,缓缓对上她的视线。「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我不会逃的。」她的语气篤定。
庄欣澄明白,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戴着几副面具,在社会的规范下,人们尽量保持着礼节、表现出和善,大概除了甫出生的小婴儿外,没有人能毫不掩饰地展现百分百真实的自己。
可是她也无法相信,有人能完全扮演另一张面孔,至少她不信那个总是笑着和她说没关係,在她迟到时不责备只关心,还大方坦承自己过去的失败经歷,同理并鼓励她的老师,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她是吾望的忠实粉丝,所以她比他更加明瞭,吾望是有些厌世,偶尔还有点愤世嫉俗,但这正代表他对世界有着敏锐的感受与深刻的关注,否则他怎么会提醒听眾,不要成为霸凌中的旁观者?
他一直对世界温柔以待,却把利刃全朝向自己,才搞得自己遍体鳞伤。
而现在,她要把他的保护壳一点点揭开,紧紧拥抱满身刺的他,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就算只剩下半年、一年,甚至仅有一个月,两个人在一起,把不确定的未来活得精采,遗憾也许就能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