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太过黑暗,像她这种纯净的灵魂,本来就不该踏进来。
离开吴莧家时,已经接近八点鐘了,天色幽暗,乌云低压,强风呼啸而过,彷彿整个城市即将一场未至的风暴。庄欣澄忽然忆起昨天气象主播的提醒──今年夏天第一个颱风正逐渐靠近。
候车亭萤幕闪烁着惨白的数字,下一台公车要三十分鐘后才发车,她盯着看了片刻后,毅然决然选择步行回家,她需要吹吹风冷静一下,也藉机梳理老师刚才说的话。
如果她曾经歷相同黑暗的童年,又被至亲下了恶毒的诅咒,难保不会形成更加偏激的性格。
不过有一点她还是想不通:成为正式教师既然是吴莧人生愿望的第一条,明明只差临门一脚,他又为什么会在考试前夕选择放弃?
路口的小绿人亮起,迫使庄欣澄暂停思考,正要跨上向斑马线之际,却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幽微的叫声。
她顿住脚步,紧绷着神经回头张望,街灯下空无一人。她屏住呼吸,也没再听见奇怪的声音,只有风声阵阵刮过。
眼看绿灯倒数十五秒,她准备快步穿过时,后方又传来相同的叫声,这次她很确定,声音来自于一隻猫。
不远处停着一辆白色轿车,雨刷上卡着的几片落叶与车窗蒙上的一层灰,暗示已经很久没被人动过了。她绕了车子一圈,最后不死心地蹲下朝车底探头一看,果然在深处对上一双半瞇着、犹如玻璃珠的眼睛。
还好卡得不算太深,她伸长手便捞出了那团小身影,巴掌大的橘白色小猫无力地瘫在她的掌心,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心的所在,小猫朝她望了一眼后,便闭上眼睛睡去。
「喂,你不能死啊!」庄欣澄当机立断把外套脱下,小心地包裹住小猫,抱着牠直奔最近的兽医院。
一抵达兽医院,她气息未平,便急切地对着柜台喊:「我捡到一隻小猫……」
资歷丰富的兽助只覷了一眼她怀里的小猫,便神色一凛,领着她进入诊疗室,并调动几名人力前来,一名穿着白袍的女医师初步检查了猫咪的外观,将听诊器贴在小猫的胸壁上听了一阵后,又量了肛温,接着神色冷静地说道:「小猫脱水很严重,体温偏低,心跳也有点微弱,我需要验血确认牠的身体状况。」
获取同意后,一旁的助理马上递上针筒和酒精棉,接着固定住小猫的后腿,医师看了一下后皱眉摇头,再次抬头对她说:「血管太细了,需要从颈部抽血,如果不敢看可以先回避一下。」
「好......」庄欣澄微侧过身,不过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伸长脖子张望张望,只见小猫的头被抬高,医师熟练地将针头插入牠颈部的瞬间,她心脏一紧,转而将视线一挪,目不转睛盯着鲜红的血液迅速注入针筒。
血液被送往检验室,另一名助理推来一盏保温灯,医生温柔地将毛巾覆盖在小猫身上,「血检很快就出来,你先在这陪牠一下。」
暖红的灯光映照在小小的身躯上,庄欣澄紧紧注视着牠的呼吸起伏,默默在心里为牠祈祷。
十分鐘后,医师回到诊间向她解释快筛结果与血检报告,万幸的是小猫并没有感染猫瘟,只是营养不足引起脱水、贫血与低血糖,但小猫大约只有四週大,这样的状况对牠来说还是有十足的危险性,因此医师建议留院打点滴补充营养。
几名助理浩浩荡荡地进来辅助,医师为小猫接上软针后,一行人又护送小猫进入病房,庄欣澄一路尾随,直到看见小猫被安顿妥当,才回到柜台办理住院手续。
「刚才的血检是一千五,快筛六百,每天的住院费两千四,先跟您预收五千元。」柜台人员照本宣科。
庄欣澄低头打开钱包查看后,只能羞赧地低声说:「不好意思,我身上只有五百,明天再补上可以吗?」
柜台人员一脸为难,她很想网开一面,但毕竟不是老闆,也只能照规定做事。
场面一度陷入尷尬,这时,一名短发女人走上前,不由分说将五张千元钞放到柜台:「我先付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庄欣澄一脸受宠若惊。
「你应该还是学生吧?」女人亲切地笑了笑,「刚才听到你说小猫是捡到的,一时间钱带不够也很合理。」
「谢谢。」庄欣澄从口袋捞出手机,「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我再找时间还你钱......」
「不用,有缘遇到再说吧。」女人摆摆手,便转身瀟洒离去。